春天的燕子

吳水群

高陽在廣州打工，已經一年沒回家了，他決定今年春節一定要回家看看。臘月十九這天上午，高陽到火車站去買票。他很快就買到了廣州至河南新鄉的火車票。

下午，高陽約了同事小曹一起逛街，想買些合適的東西帶回家去，可到了自由市場，突然發現錢包不見了。買火車票回來的時候坐的是公交，來自由市場又是坐公交，這錢包究竟是在哪兒丟的，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錢包里的錢并不多，大概九百多，麻煩的是里面的身份證和火車票，沒有身份證就無法重新購買火車票。第二天，高陽本打算到當地派出所申請一張臨時身份證，可偏巧公司有急事，沒顧上。

買火車票的事一耽擱，就到了臘月二十二。當高陽領到臨時身份證再次訂票時，才發現回家的火車票已經賣沒了。

這可咋辦？都是那該死的小偷！缺德的小偷！高陽正大罵小偷，突然，有人喊他取快遞。

快遞是老家寄來的。高陽直納悶，都這個時候了，還寄啥快遞！可打開一看就驚呆了。里面竟然是他的身份證和那張火車票！拿起火車票，高陽激動得大叫起來：“我能回家過年了！”他想，看來這小偷還有點人性，知道春節前火車票不好買，于是良心發現，留下錢，把身份證和火車票寄到了老家，家里人收到后，又轉寄了過來。高陽當即撥通父親的手機一問，事情果然如此。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到了回家的日子。臘月二十六這天上午，高陽進站上車，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13車廂85座，正好挨著窗口。更讓他高興的是，對面竟然坐著一個漂亮的女孩。這女孩太漂亮了，瓜子臉，尖下巴，一雙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高陽看得心癢癢，目光直往女孩臉上瞟。

開車不久，高陽就和女孩熟悉起來。閑聊中得知，女孩在安陽站下車。哦，原來還是河南老鄉，高陽心中暗喜。閑著無聊，高陽說起了錢包被偷，那小偷又把身份證和火車票郵寄到老家的事……

聽了高陽的講述后，旁邊一個小伙子笑著說：“看來那小偷也知道火車票不好買啊，所以才大發慈悲又給你寄回了老家。”鄰座的女子隨即接口說：“小偷哪有那么好心？也許是錢包被小偷扔掉后，被哪個好心人看見，把身份證和火車票幫你寄回老家的。”

可這女子剛說到這里。立刻遭到更多人的反對。一個中年男子反駁說：“拉倒吧！現在哪還有人肯管這閑事。你沒聽說啊，小學生在公交車上為老人讓座，老人跌倒，反訛了小學生兩百塊；好心人半路送受傷者去醫院，卻被冤枉成了肇事者……現在誰還敢做好事呀，除非腦子進水。”

另一個中年男子說話更粗魯：“要我看，這小偷也是個傻小偷！你偷錢就偷錢吧，干嗎還把身份證和火車票再寄給人家？如果你真的好心，就別偷啊，或者干脆把錢一塊兒寄過去。”鄰座一個小伙子說話特逗：“要我說啊大哥，那小偷肯定是女的，看你長得好看，所以……”話剛說到這里，另一個男子道：“啊呀！要是小偷看中了，咋不把錢一起寄來？要我看啊，說不定是哪個寂寞的富婆撿到小偷扔掉的錢包后，見身份證上小伙挺帥，就想那個啥……”

大家調侃了好一陣子，越說越無聊，才又換了話題。

高陽都二十七了，至今還沒有女朋友，對對面的那位漂亮的老鄉一見鐘情，很想和她擦出點火花。奇怪的是，女孩對他卻漸漸冷淡起來，高陽只好打消了念頭。轉眼到了晚上，高陽吃了盒泡面，就歪在座位上進入了夢鄉。

不知睡了多久，他一睜眼，發現列車已停下，睡眼惺忪地一問，才知道現在停靠的正是新鄉站。這一驚非同小可，嚇得他匆忙收拾好東西下了車。

現在是凌晨三點，出站后，高陽只得找一家旅館先住了下來，可等住下后突然發現手機不見了。肯定是剛才下車匆忙，丟火車上啦。這部手機是上個月剛剛花了三千多元買的，這么好的手機丟在火車上，肯定是三十晚上盼月亮——沒希望了。本來高陽還指望拿著新款手機回家長長臉呢，可沒想到還沒到家就沒了。

第二天回到家，一家人團聚，一高興，高陽就把丟手機的不快拋到了腦后。可讓他沒想到的是，臘月二十八這天下午，快遞員突然在門外喊取包裹。高陽簽收后打開一看，大吃一驚：是手機，正是他丟在火車上的那部手機！

看過手機，他仔細查起了寄件人的地址，安陽市內黃縣康村喬小燕。看著看著，高陽心里一陣激動，肯定是她！是那個漂亮的女孩！

高陽年后返回單位的車票是正月十六。正月初五，他閑著沒事，忽然有了一個想法，到內黃縣去一趟，找到那個女孩，向她說聲謝謝。當然，如果能和女孩有所交往，那就更好了。

大年初六，高陽乘車來到內黃縣，然后根據地址找到了康村。康村是個不大的村子，他原以為很快就能見到喬小燕，可讓他疑惑不解的是，他在村里打聽了一個遍，大家都說沒有喬小燕這個人。眼看著天已黑下來，高陽擔心再晚了沒有回去的班車，于是只得遺憾地離去。

高陽本以為這事就這么結束了，可沒想到一天晚上，他突然在網上看到了一個叫“春天的燕子”的網友發的帖子。

帖子里寫到有個女孩在廣州打工。臘月十九的上午，女孩到火車站買火車票，在公交站附近扔豆漿杯子的時候，意外發現垃圾桶里有一個錢包。女孩好奇，拿起錢包一看，發現里面竟然有一張身份證和一張火車票。

身份證上是位小伙子，長得很帥，還偏巧和女孩是老鄉。女孩明白，這錢包一定是小偷拿走錢后扔掉的。臨近春節，一張火車票對于一個急于回家的打工者是多么重要啊！于是，女孩就通過快遞，把身份證和火車票寄到了小伙子的老家。巧的是，女孩買的火車票和小伙子是同一趟列車，而且兩個人的座位正好面對面。過年回家碰上這么巧的事，讓女孩有些驚喜。開車后，女孩從小伙子的閑談中得知，他果然就是那個丟錢包的老鄉。可正當女孩打算說出真相的時候，小伙子和周圍的旅客都對那個郵寄火車票和身份證的好心人產生了誤會，有些人還口出不遜，說的話不堪入耳……女孩很尷尬，也很失望，隨后一直緘默不語。可更巧的是，那小伙子在新鄉下車時慌里慌張，竟把價值三千多塊的新手機丟在了火車上。女孩撿到了這部手機，回到家后猶豫了一陣子，最后還是把這部手機郵寄給了小伙子……

看完帖子，高陽慚愧極了。他知道，這帖子肯定是那女孩發的。高陽想，自己如果亮明身份，女孩肯定不會接受他的任何請求。想到這里，高陽就隱瞞了自己的身份，用他表妹的網名跟帖，和女孩交流。后來，高陽把表妹的照片發給對方，對方很快也把自己的照片傳了過來。當看到對方的照片后，高陽一陣驚喜，她果然就是火車上坐對面的女孩。隨后，高陽又讓表妹和她通話，說明天正巧去內黃縣走親戚，想去找她玩，向她討要詳細地址。

“春天的燕子”終于把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告訴了高陽的表妹。她叫喬小燕，住在內黃縣附近的燕村。怪不得上次一直沒找到她呢，原來她家在燕村，她故意寫成康村，而康村離燕村還有好幾公里遠呢！

第二天，高陽再次去了內黃縣。他一定要找到喬小燕，當面向她說：老鄉，對不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