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舍沖動

陳錦霞

寒假前夕，和孩子們談論中國的節日，提到元宵節，有孩子忽然正色發問：“老師，今年元宵節還拉不拉燈了？”想到去年的元宵拉燈，我脫口而出：“拉，干嘛不拉！”

有時候，我喜歡興沖沖地先答應孩子，眼睛一閉答應下來再說。因為應允了就沒法后悔呀，面對三十多寶貝兒，誰敢出爾反爾呢。許多活動，我總是先感性地在孩子面前炫耀、許諾，勾起孩子無限憧憬，然后我似乎再被“架著”收拾自己“撂下的攤子”，理性地思量怎么把活動一步步組織好。

常常，我也后悔我的“沖動”，比如這次元宵節，是個周日，天氣一直也不好，想到只有我們一個班組織，會不會有同事間的猜忌；有的家長視元宵為“小年尾”，班上早早集中會不會影響他們的家庭聚餐；愛看元宵晚會的家長樂意嗎？事情就怕“細想”，我甚至煩躁地和配班老師說：“索性下雨吧，下雨就順理成章不組織了，定神在家里看電視。”似乎像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組織活動！

正月十五，早早天就陰得能擠下水，風打到玻璃上撲啦撲啦的。我心里也是嗤啦嗤啦拉著風箱：“這么個天，孩子出來著涼了可就不好了吧！”幾次拿起手機想發家園通，說：“天氣這樣，活動取消吧！”先生見我這樣，明知故問：“活動誰發起的？”我恨恨無聲……

約定的晚七點，我六點五十到約定地，老遠就看到廣場上人頭攢動，孔明燈爭相搖晃著升起，迫不及待的小煙花四處竄。我停好車，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家長、孩子紛紛笑臉相迎：“陳老師好！”我像個孩子，訕訕地：陳老師最后一名！

都來了，有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一起來了，有的從老遠的鄉下也趕來了，一個都不缺。我倒像個游客，走到這邊歪看家長放煙花，踱到那邊追著孩子的老虎燈。孩子們躥來躥去，尖叫聲、歡笑聲不絕于耳。

忽然有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我正納悶兒，只聽“轟隆隆”，預報的雷陣雨說來就來了。家長孩子紛紛將連在外套后的帽子支在頭上，癡癡地堅持著。

雨越下越大，好象有小冰雹，家長們紛紛帶孩子四散離開，一部分就近到一家茶餐廳躲雨。

看雨一時停不了，我在茶餐廳轉一圈，逐個通知家長：“回家吧！”然后我準備離開，有家長高叫：“陳老師，明年繼續！”我一驚，回頭，家長沖我眨眨眼。我一愣，繼而暖暖地笑了。好，這是一個約定，明年，盡管孩子那時已離開幼兒園，是小學生了，我們仍然約好元宵節再相聚。

回到家，家人饒有興致地看元宵晚會，我捧著手機，寫寫刪刪，終于趕在家園通規定工作時間（21∶00）前發出了信息：“元宵快樂！今天我們感受的是春雷聲中的元宵節（呵呵），不過沒關系，有時候缺憾也是一種美，有時錯過卻能邂逅另一種浪漫。這學期幼兒園和我們大三班都設想有一些別致的活動，老師一定會在保證課程的情況下，動足腦筋，努力讓這些活動更具內涵，一起努力吧！”

摁下“發送”，我長舒一口氣，忽又愣了神：“我，是不是還不改孩子氣的沖動？”我抿嘴笑笑，自己對自己說：“恐怕難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