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傍晚,我出街散步,鍛煉身體。
我是真正需要散步的人。因為寫作需要長久靜處,長久伏案,散步就是必需的運動。清晨和傍晚,到河堤之上,在園林之間,活動身體,吐故納新。
我覺得散步是對靜止和停滯狀態的修正。
早年在礦井之下的硐室我也會散步。硐室就是石頭砌的,穹形的居所。
在礦井之下有不少這樣的地方。通常礦井之下的醫療急救站是穹形的,它建在井下的大巷之間,在巷道的墻壁上開鑿出一個穹型的用石頭壘砌的居所,也有門窗,居所里也有桌椅,還有一壁櫥,那是放醫藥用品的地方。這硐室坐一穿白大褂的人,就是醫療急救站了。還有火藥庫也是這種類型的硐室,在大巷之間,在巷道的墻壁上開鑿這么個穹型的石頭壘砌的硐室。硐室放著成箱的炸藥和雷管,這是危險物品,每個紙箱上印著交叉的枯骨和骷髏頭,用以警示,這就是火藥庫。還有一類硐室——就是我所在的放置變壓器以及電動開關和高壓電纜的硐室,相對來說這類硐室更重要,因為它負責整個礦井的系統供電,使巷道有充足的風量保證人的正常呼吸,保證礦井里的各個電器正常運行。
我們都是機要重地。急救室、火藥庫和變電所都不能在工作時間離開人。
只要缺崗,遇到出事故麻煩就大了。那種麻煩想也能想得出來。
在黑暗的礦井里,我們不能離開硐室,身體又不能長久處于禁止和停滯狀態。雖然硐室放置著鐵床但是不能長時間睡覺,不能長時間寫作,也不能長時間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