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過后一周,
太陽才把濕氣消化。
一棵大樹纏著枯黃的藤蔓
橫躺在林中,
連帶著兩株伴生的小樹
攔腰折斷,倒入一片狼藉的草叢。
另一邊,兩棵挺立的松樹已死去多年,
眼淚狀的糙皮脫落了,
露出石灰白的光面。
抬頭能看到圍了一圈的橡樹
伸出枝干,半掩半露地
把枯死的松樹藏在背后。
攀援的藤蔓在那里橫向發展,
連接起來,組成一個
神似凱旋門的拱。
除了這幾處小小的衰敗,
樹林里生機勃勃。鳥雀的叫聲
此起彼伏,野兔和松鼠也竄動樹葉,
加入簌簌的響聲。偶爾傳來
樹枝不堪重負
而折斷的劈啪的聲音。
一道小溪急流著尚未消化的雨水,
消失在樹叢中咫尺外的黑暗,
奔向遠處腫脹的河水。
干涸了一個冬季的溪流,
終于等來了耐心的補償,
它潺潺流露的饑渴,壓抑不住地
打濕了我的鞋子。
下午,太陽的熱氣消退了,
黑油油的池沼,吸收了樹林一天的呼吸
把倒影的樹木波紋化,模糊化。
一只黃嘴美洲鵑棲息在枝頭,打量著什么。
黑白林鶯占據一處斷木,自顧自地雕琢。
窸窣作響的地方,松鼠拖著尾巴
探頭探腦地頓挫著。枯枝爛葉覆蓋著的小路,
偶爾幾只大螞蟻無聲地爬過去。
一只野鴨子呆站在草地上,濕漉漉的泥水滴下來。
另一只蹲在對面的草叢,把細細的腿攏起。
春天就要過去了,野蜂和蚊蟲逐漸覺醒。
蔥郁的陰影之外,直升機漸遠的嗡鳴在蜿蜒
的深處回蕩。
間或一兩處樹枝斷裂,掛了一冬的野果
掉落,夸張了這一片回旋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