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顯斌
滿山亂石中,有塊石頭很大,五、六間屋子的樣子。石做青黑色,蒙茸著青苔,上長幾棵樹,瘦怪,鐵硬,用手一敲,叮咚作響。這塊巨石,被一個老和尚相中。老和尚是一個傍晚來的,一件袈裟,披著一層夕陽,圍著這石轉了幾圈,輕輕撫摸著,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好石啊好石!”
于是,老和尚在石旁搭了一間茅庵,住了下來。
于是,一早一晚,石旁響起了木魚聲,還有嘰里咕嚕的誦經聲。
老和尚是從四川來的,駕著一輛密封的牛車,不知拉的什么,很是神秘。我無事時來到這兒,笑著問他:“老師父,那是什么啊?”老和尚雙手合什,誦了聲佛號:“阿彌陀佛,沒什么!”
我就笑,吭兒吭兒地笑,笑出家人說謊,笑老和尚不老實,睜著眼睛說瞎話。
老和尚不說話,默默數著念珠。胡須長長的,在風中飄揚著。
住下之后,誦經之外,老和尚每天都會搭了梯子,拿了鐵釬和錘,在石半腰上鑿洞。石很硬,一錘下去一個白點,再一錘下去仍是一個白點,一天下來搗鼓出一個雞窩。我走過去,側著腦袋看了半響,問干什么。他說,藏經書。
我一聽,又吭兒吭兒地笑,老和尚以為我傻,以為我容易騙呢。我是誰?這一帶有名的神偷,眼睛賊著呢。從老和尚駕著一輛車來到這兒,我就粘上了他,就以神偷的眼光斷定,這是個富和尚,富得流油的老和尚,車里不知裝的什么財寶,想鑿洞藏起來呢。
佛財,見者有份。我狠狠地想。
可是,老和尚城府很深,隱藏得很秘密,我明里暗里觀察,愣是沒發現什么破綻。
那一天,突然起了一場火,老和尚的茅庵著了,呼呼一片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