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小屋魅影驚魂

陳瑜

紫色長裙的飄忽魅影，鐫刻在波斯琉璃梳上謎一般的文字，如影隨形糾纏著為愛而至的英國女孩。達爾文海邊小屋的地下室里詭譎的異動，正將愛與死的過往一點點曝露于血色殘陽里。

幽魂飄影

2011年，年僅21歲的英國富家女碧姬·格瑞斯狂熱地愛上了大自己24歲的老師馬丁·丹尼。當時，丹尼受碧姬就讀的藝術學院聘請，擔任客座教授。盡管丹尼已過四旬，曾有過一段婚姻，但是他相貌堂堂、身材挺拔，對情竇初開的女孩子無疑是極具殺傷力的。

這段師生戀一經公開，當即遭到碧姬家人的激烈反對。而她偏偏又性格倔強，一度離家欲與戀人私奔。盛怒之下，碧姬家人于2013年9月突然大幅減少其經濟上的來源。

眼看女友因自己要和家人徹底決裂，丹尼寬厚地告訴碧姬，不愿她在愛情與親情間二選一。見丹尼處處為自己著想，碧姬感動之余告訴說：“不必擔心，我祖父生前給我留下一筆數目龐大的基金，年滿24歲我就擁有獨立支配權。眼下的生活拮據只是一時，根本不必為長久的經濟擔憂。”

稍稍松了口氣的丹尼幾番考慮，決定回澳大利亞變賣自己的房產支持碧姬完成學業。同時，也希望借此帶女友面見家人，算是正式確定關系。

2014年4月，丹尼和碧姬來到澳大利亞北部港口城市達爾文近郊的摩尼安佛小鎮。丹尼父母早亡，與兩個關系平常的叔伯見面簡短。隨后他便埋頭忙于處理澳大利亞的資產。

抵達小鎮的第三晚，碧姬在酒店后花園獨自散步時，無意看見有個身影躲在樹叢后，似乎在窺視。遠遠看去，那女子一襲紫色長裙，步履飄然。未及碧姬趕過去，她已匆匆離開。又過了兩天，丹尼獨自外出，手機遺忘在客房。恰巧房產經紀人緊急約見，電話被碧姬接聽，無奈她只得代替前往。

見面后，碧姬才知道丹尼正急于以超低價格將房產脫手。雖然碧姬家人此前發出威脅，但并未完全斷絕其基本生活的維持，丹尼如此急切變現房產似乎不完全像他說的是支持碧姬的學業。另外，丹尼之前只簡單告訴碧姬，自己前妻故去。而現在通過經紀人，她才了解內情：此地的房產本屬丹尼的前妻芳瑞名下，6年前她患抑郁癥找心理醫生治療。誰知該醫生心懷歹念，一夜乘丹尼不在家時入室騷擾。芳瑞在反抗中用獵槍射殺了歹徒，但自己也不幸被刺身亡。

講述時，經紀人很八卦地對碧姬說：“因為發生過血案，房子很難脫手。再說，還有人傳說看見芳瑞陰魂不散，在屋子附近出沒。”碧姬聽后道：“我不信，這恐怕是買家故意聳人聽聞、乘機壓低房價的伎倆吧？”經紀人搖頭說：“芳瑞的幽魂是本地人見到的，講得有鼻子有眼，說是目擊芳瑞穿著夏天的紫色長裙在屋子周圍游蕩——她被害時就穿著那裙子。”

紫色長裙？碧姬猛然想起那個躲在旅館花園窺探自己的女人身影，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隨后，她向經紀人打聽那房子的位置。那是靠近海岸的一幢小屋，并不破敗，離小鎮也不過20分鐘車程。走進落滿塵埃的屋內，碧姬忽然感到身后有輕微的響動，回頭，無物。于是，她尋著怪異輕微的窸窣聲朝過道盡頭一扇半掩的門走去。就在那兒，門邊地上落有一柄雕工精美、光澤迷離的琉璃梳，上面鐫刻有一行阿拉伯文字。

薄暮時分的天光使室內顯得尤為幽暗，但碧姬直覺出木門后面黑漆漆的地下室里有著某種異樣氣息。碧姬將琉璃梳捏在手心良久，終于下決心似的推開地下室的門，邊推邊顫聲問：“是誰在里面？”

細微的吱嘎聲在空空的屋子里透出令人發憷的回響，地下室木門慢慢開啟，一些不為人知的詭秘仿佛即將涌出……

詭異靈媒

當晚，返回酒店的碧姬顯得恍惚疲憊，丹尼關切地詢問，她簡要告訴說自己去了海邊小屋。丹尼當即顯出些許愕然，待碧姬睡熟，他又急忙聯系房產經紀人了解原委。

第二天，丹尼主動對碧姬說：“之前并非有意對你隱瞞過去，而是我不愿過多回憶那些傷情之痛。現在我決定全權委托親戚幫忙處理這里的資產，我們提早回英國辦理結婚，重新開始新生活。”說罷，他掏出戒指，單膝跪地求婚。

面對求婚，碧姬猶疑地提及關于芳瑞幽魂的傳聞，以及自己在海邊小屋感覺的異動。丹尼立刻好言安慰，解釋傳言皆為以訛傳訛，讓她不必自尋煩惱。然而，就在丹尼緊鑼密鼓準備打道回英國時，碧姬卻突然上吐下瀉住進醫院。經檢查被告知是一種罕見的急性腸炎，當即被留院觀察。

是夜，酒店里的丹尼被電話吵醒，醫院告知碧姬情緒不穩。他趕到醫院，護士說碧姬三番兩次按呼叫器，言之鑿鑿說自己看到了“幽靈”。單人病房里的碧姬一見丹尼就驚告：“晚上我輸液時，就看到一個飄飄忽忽穿長裙的影子印在簾子上。我大聲呼叫，結果她即刻就消失了，護士說我是因病引起的精神恍惚。可入睡不久，我又被莫名的動靜驚醒，再一次見到門簾外那個影子，幾乎就要飄進來了。”

丹尼摟著碧姬安慰道：“護士說得對，你生病體能消耗很大，又一天多水米不進，產生一些幻覺不足為奇。”

然而碧姬連連搖頭，甚至拿出用手機搶拍的一個畫面示意給他。那畫面上微弱燈光映照的病房門簾上果然有個妖嬈的女人身影。丹尼皺眉看了半天，然后去找醫院保安問詢。對方調出監控錄像查看，結果事發時段除了幾個探視者和醫護人員，根本不見任何長裙女子出沒。

丹尼將問詢情況告訴碧姬，不料她聽后越發驚恐說：“這恰恰證明我所見不假，因為只有那些被鬼魂糾纏的人，才能看見其存在，其他人是看不見鬼魂的。”說著，她又將近日數次目擊情狀和盤托出。丹尼聽罷，略帶責備道：“發生這些怪事，怎么不及時告訴我？”

“我沒跟任何人說。”碧姬說，“之前我也覺得自己多心多疑。不過，我剛才把前后發生的事情聯系起來，有點像碰到了我們英國人俗話說的那種‘幽魂纏身。該不會是芳瑞的幽靈嫉妒我倆吧？”丹尼緊緊摟住碧姬道：“不許胡說，就算是有你們英國人所謂的‘幽魂纏身，不是也需要一個人鬼溝通的媒介物嗎？”endprint

碧姬聞聽，利索地從手包里掏出那個琉璃梳說：“這是我在海邊小屋里撿到的，想必它就是通靈的媒介物啊。”

“上帝，這、這不是芳瑞的琉璃梳嗎？怎么會在你手里？”丹尼一見，脫口驚叫起來。碧姬拿著琉璃梳左看右看，神秘兮兮說：“現在想起來這個琉璃梳確實古怪——當時整個屋內落滿塵埃，唯獨掉在地下室門口的它一塵不染。再說昨天我獨自呆在海邊小屋里，很明顯察覺到屋里有說不出的詭奇之氣。在地下室里雖不見幽魂，但敢確定此前幾次那個穿紫色長裙女子就是芳瑞的幽魂，她的目的就是引誘我得到這把琉璃梳。”

碧姬的分析提醒了丹尼，他連忙接過琉璃梳道：“你只管靜心養病，我明天就去找專人好好研究，看看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回酒店的丹尼握著那柄琉璃梳，輾轉難眠。曙色漸現時，似乎理清思緒的他凝視著手里泛著異樣光澤的琉璃梳，自言自語道：“是該好好研究一下，看看到底有什么‘幽魂纏身。”說罷他緊緊攥起手掌，那一刻，琉璃梳齒深深刺痛了掌心。

真相大白

過了兩天，丹尼告訴碧姬，自己通過一位阿拉伯學者獲悉：那琉璃梳是產自伊朗的仿古紀念品。不過，從琉璃梳上文字判斷，碧姬撿到的是古波斯人用以死于非命的女人的陪葬，上面的文字是祭師鐫刻的鎮遏亡魂邪氣的咒語，對于生者而言頗為不祥。

碧姬聽后，不解地問：“芳瑞怎么會有這種東西？”丹尼推測道：“她生前喜歡網購一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可能并不知道其真正淵源和寓意。”這番話令碧姬越發心驚，她覺得正是這個不祥之物引來幽魂，懇請丹尼留在病房陪夜。

當晚，幽魂再一次出現在病房窗外，丹尼被碧姬的尖叫驚醒后疾步追出。這一回，他倒是比較真切的目睹那個飄忽的魅影消失在夜色深處。

一夜無眠，翌日，丹尼對驚魂不定的碧姬說：“既然如此，我們索性盡快離開這里，越遠越好。”“對，馬上回英國。”碧姬立刻贊同道，“不過，這把琉璃梳太邪門了，或許我們該把它放回到海邊小屋。”“完全同意，不過我看你身體還很虛弱，那個地方就不要去了。”

離開頭一天，丹尼帶著那把琉璃梳，獨自驅車前往海邊小屋。丹尼并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先轉到離小屋不遠的一叢灌木林里，拿出事先準備的工具翻挖。不一會兒，他挖出一小包東西，打開看了看，神情充滿不解。

正迷惑時，海邊小屋的窗戶忽然動了動，反光晃到丹尼的眼睛。隨即，他起身慢慢走過去。

屋里陳設依舊，通向地下室的木門半掩。丹尼想到碧姬的講述，便走過去推開門——漆黑陰冷的空間，確有魅影異動。

“你究竟是誰？”丹尼說著摁了門后的開關問，朝那個穿紫色長裙的女子問，“為什么要裝扮成芳瑞的樣子？為什么用一把假琉璃梳嚇唬碧姬？”“你怎么知道琉璃梳是假的？”背對丹尼的女子幽幽道。“因為真正的琉璃梳在這兒！”丹尼說著將挖出的東西打開，那是用塑料袋包裹的幾塊琉璃碎片。

女子無語，慢慢轉過身。面對面，卻輪到丹尼一下子瞪大眼睛叫起來：“碧姬？你、你搞什么鬼？”碧姬正色問：“你能告訴我為什么真正的琉璃梳會碎裂嗎？”此時，丹尼猛地意識到什么，剛想逼近碧姬，但身后已經傳來警察的腳步聲……

原來，丹尼是個占有欲和猜疑心很強的人，盡管他與芳瑞婚后離群索居，卻不時猜疑妻子與他人有染。處處受丈夫控制的芳瑞倍感壓抑，患了抑郁癥，后經心理醫生治療好轉。芳瑞因與心理醫生相處日久而產生戀情。那位醫生將一把鐫刻著愛情箴言的琉璃梳作為信物贈給芳瑞。由于芳瑞提出離婚令丹尼倍感挫敗和屈辱，于是他設計將醫生誘入海邊小屋，殺害兩人并偽造成互殺現場。

然而，琉璃梳卻在芳瑞與丹尼撕扯時墜落破碎，雖然他為掩蓋真相將幾塊碎片包裹埋藏到灌木叢里，但警方卻在現場發現了細小的琉璃殘末。當時，醫生親屬提供了琉璃梳的照片，但苦于不見實物而不能確證對丹尼的懷疑。

這次，丹尼回澳大利亞，警方便精心設局，先派人幾番扮“幽魂”將碧姬一步步引入海邊小屋，然后對她闡明原委。隨后，在碧姬的配合下，用仿制的琉璃梳演出了后面那一幕幕亦真亦假的戲。真相大白，碧姬感傷地獨自踏上歸途……

編輯/鄭佳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