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起的時間

杜佳燕

《當你老了》這首歌是我和爸媽在現場一起聽的。一把吉他，一個麥，趙照安靜地在臺上演唱著，臺下坐著這首歌里的主角——他的母親。

“當你老了/頭發白了/睡意昏沉/當你老了/走不動了/爐火旁打盹/回憶青春”。我很喜歡“睡意”和“打盹”這兩個緩慢、安全、慵懶的詞語，給人很溫馨的感覺，一幅母子相依的畫面就這樣不自覺地出現在腦海。橘黃的火光映照在他們的臉上，將母親臉上的皺紋勾勒得更加深刻，卻也更加溫柔與和諧……

望著觀眾席上趙照母親的樣子：專心地望著臺上專注歌唱的兒子，她的眼睛在白色燈光的映射下閃閃發亮。她的心里一定也在想象著，現在正從兒子口中緩緩吐出的畫面吧，一起回憶著一件共同經歷的事情。就像現在的我們一家三口，左手的爸爸，右手的媽媽，中間的我，一起欣賞著這段柔軟的音樂。三顆本就緊挨的心，又在一同經歷著同一種感受，或許腦海里回憶著的也是同一件事。這真是一種奇妙到不可思議的感覺……

21年間，我親眼看著母親光亮的眼角，慢慢地開始收不住那一灘的魚尾紋，烏黑的發叢間也漸漸地冒出大把的銀色，額頭失去了緊致，臉蛋也掉了容光。

曾經，我奢侈地希望歲月能忘記我的母親，就讓她一直這樣吧，停留在那段最美的時光里。只是……時光荏苒，光陰非要在人的身上刻下衰老的印記。

時間的指針不停地行走，在母親的臉上走出了松弛，走出了皺紋，只是我對母親的印象反而變得更加深刻。我能清楚地記得她的左眼角有兩條皺紋，右眼角有一條，脖子上有三條，只是兩鬢的白發究竟有多少，我怎么也數不清了。忘記從什么時候起，我常對母親說“媽媽，你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記得第一次這么說的時候，母親的臉上有一絲紅暈，投給我一個嗔怪的眼神和一句“都快50了，還漂亮呢……嘿嘿”。其實無論這個女人的外貌如何改變，我只知道我和她之間的默契和心靈相通，在時間的堆砌下變得更加緊實了。“只有一個人還愛你虔誠的靈魂/愛你蒼老的臉上的皺紋”。歌詞或許講得很簡單，但確確實實是這個樣子，語言樸實到塵埃里，但也真摯到了骨子里。

在我曾經的記憶里，母親幾乎沒生過什么病，只是最近耳邊聽見過好幾次父親的嘮叨“衣服就不要洗了，明天再說嘛，你以為你還像20年前一樣啊”。猛然間發現母親真真切切是老了，于是那些白發、皺紋，一下子涌進我的腦海，我開始害怕了……

只是有些東西沒有辦法改變，只能承受。

現如今，在外地上學的我正可漸漸感受到那種親人分離的痛苦，也可以理解為什么過年的時候，那么多人會涌向那個父母生活的地方。說是舍不得吧，好像也不是，只是覺得身邊似乎少了點什么。每當右眼皮跳動的時候，我總是害怕他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打電話的時候會特別注意地聽他們的聲音是不是哪里有古怪。有的時候真的是莫名其妙，心里就出現這種不知道哪里來的恐慌。

“風吹過來/你的消息/這就是我心里的歌”，這句歌詞一下子道出了幾乎所有在外子女的心思。那一句“一切康安”就像歌聲拂過心頭，于是，一切平靜如水……

最后，“當我老了/我真希望/這首歌是唱給你的”。只是，父母已經等了我們二十多年，他們的等待究竟還要多久？

“等你考上大學，媽媽就享福了”“等你大學畢業，媽媽就享福了”……“奶奶， 等我長大了，你就享福了哦”。這是一則廣告，最給我震撼的不是前面母親的話，而是孫女說的那句“奶奶， 等我長大了，你就享福了哦”和母親病危時兒子說的“媽，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

做子女的總是讓爸媽等待著，殊不知“子欲養而親不待”，有些時間不是我們可以等得起的。我們無法阻止他們老去，那么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現在及時地陪伴他們，哪怕是一起看看電視、說說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