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慶魁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在廣東海安上了一條小木船。船比我童年時在家鄉打魚的船大不了多少,頭尖尾蹋,是那種普通不過的魚劃子。沒有熟悉的魚腥,嗆鼻的是剛刷的油漆味兒,很濃。船老大將一張黧黑的臉藏在一張尖尖的斗笠下,吩咐伙計拖起錨鏈,將船從泊在一片長著葦子的海灘上打開,輕扳橈葉,船悄沒聲息地駛向黑咕隆咚的大海。
我指指船尾:“不是有機器嗎?”
伙計“噓”了聲:“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
我這才想起,魚劃子是違規載客,而我們簡直像是在“偷渡”了——黑壓壓的人群擠得縫隙都沒有,過海的輪渡無論如何是拼不上去了,又不想在海安歇旅館,只好行此下策,即便價碼比公家的還高,每人40元,也認。一船八人,河南仨,湖北、湖南各倆,陜西一,五男三女,除了我,都是大學剛畢業出來闖世界或走出校門不久的,清一色的窈窕少年。
1987年11月18日,“十萬人才”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向海南洶涌進發。
海南建省辦特區的消息,一下子把青年人的激情調動起來了,就是我這個四平八穩、長坐書齋、早過而立之年的黨史工作者也不得不動心。我爭取了在湛江采訪一位老同志的機會,趁機悄然南下,坐上了這條盛滿了激情和向往的打魚船。
柳葉兒般的小小漁船,相對于浩瀚大海,簡直可以忽略不計,即便是大海正常的呼吸,也能把船兒弄得顛三倒四,何況風高浪急,本人自小在長江的風浪里長大,自然不在話下,其他幾位可就苦了,腸子都要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