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麗
從踏進南京路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她了,那個在街邊賣花的老太婆。
她坐在一條小板凳上,凳腳很矮,乍一看,似乎她就是坐在地上。彎曲的兩腿前放著一個塑料編織的小提籃,一條褪了色的紅花毛巾覆蓋在提籃的兩沿。一些白色梔子花,有規則地擺放著。盛開著的,結著花苞的,在深綠的葉子相襯下,白得更耀眼。花兒、朵兒、葉子都淌著小露珠,如水晶般透亮,給這些花增加了幾分靈動。淡淡的清香從這些并不妖艷的花朵間溢出來,彌漫。路人吸著鼻子,尋找花香的源頭,老太婆便揚起胖乎乎的圓臉,扶一下掉到鼻尖的眼鏡,帶著漢腔:賣花嘞!“嘞”字拖長五六個節拍,不高不低不顫,卻極其悅耳。
很長時間,我于這梔子花的清香里,嗅到了家鄉的味道,晨昏路過這條街時,總是不自覺地放慢腳步,在一個人的城市里靜靜感受異鄉的溫暖。
大約過了半個多月,隔著人行道,我再也聞不到那熟悉的梔子花香,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濃郁的陌生香氣。走近時,才看清她提籃毛巾上擺著兩種花,我都不知花名:一種是淺白的小朵兒;另一種是花瓣稍長的黃色長朵,花蕾像毛筆的筆頭,又像未開全的黃色金針花,只是花苞的長度僅金針花的三分之一。她很費力地低頭彎腰,用一根細細的鐵絲在穿白色小朵花。花白的短發幾乎蓋住了整個臉。
見我盯著她,老太婆臉上現出一種祥和:看么事咧?
看您,也看花!
她并不去扶那掉到鼻尖的眼鏡,只是順手捋一下零亂的頭發:從外地來的吧,不認識這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