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沫的世界

葛閃

沫沫8歲時就能跑完1000米長跑，但他做夢也沒想到，小小的他會迎來他生命中最殘酷的一場比賽——和猙獰的死神展開一場生死賽跑。

沫沫命苦，生下來后就被丟棄。幸好養父母當他是親生兒，眼看他如春天的翠竹般噌噌地茁壯成長，命運卻在他9歲那年發生了轉折。

那個下午，沫沫在操場上玩耍，突然眼前一黑，便跌倒在地。沫沫被送到醫院，診斷后的結果嚇壞了所有人——外周性神經母細胞瘤。醫生宣布，如不及早動手術，沫沫可能無法活過半年。

沫沫的養父母拿出了畢生的積蓄，可也不過3萬元，與手術所需的60萬元相比，真的是杯水車薪。就在他們焦灼萬分時，一位記者讓事情出現了轉機。

記者將沫沫的事跡報道了出來，立即引起了巨大反響。短短一個月，捐款超過了100萬元。

接下來，沫沫順利地接受了手術。但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沫沫在短短的十幾天平靜期后，病情居然又開始復發，且不斷惡化。無奈，只有依靠特效藥維持著沫沫的生命。即便如此，也只能維持一個月的樣子。

23天過后，喉頭已經潰爛得連呼吸都很困難的沫沫突然艱難地問：“我花了多少錢了？還剩多少錢？”

養父握住他的小手：“錢的事你別管，你會好起來的。”

沫沫不答應，非要問具體的數字。養父只好告訴他，說花了七十多萬元，還有四十多萬元。

沫沫輕輕“哦”了一聲，胸脯急劇地起伏了幾下，重重咳了幾聲又說：“我還有話，能用筆寫嗎？”有人遞上紙筆，他放于一旁，說：“等想寫的時候再寫。”說完，沫沫閉上眼睛，再度進入夢鄉。

次日早晨，疲累至極的養母醒來后大喊了一聲：“快來人啦！”當養父和醫生趕來時，卻發現沫沫已離開人世多時——半夜里，這個年僅10歲的孩子，毅然使盡全身的力氣拔掉了輸氧管。

人們找到了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地留下一行幾經辨認才看清的字：對不起，我沒能活下來，我不是故意浪費你們七十萬元錢的。

這行字，讓所有人的眼淚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

沫沫覺得別人的善意在照亮他、溫暖他，同時，他卻因為沒能戰勝病魔而愧對好心人的錢，可他沒有想到，他留下的“遺言”，不啻是世上最悲壯的箴言。

郝景田摘自《知識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