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貴的書有多好看

張馳

知識無價，但知識的載體——書，是有價格的。

古書很早就成了古董商和收藏家的目標，

從古至今，最貴的書是哪一本呢？從拍賣市場上看是這本。

2012年1月20日，倫敦克里斯蒂拍賣行對美國鳥類學家、畫家和博物學家詹姆斯·奧杜邦在1827年創作的圖書《美國鳥類》進行拍賣，最終以1300萬美元的價格成交。該書真實描繪了400多種生活在美國的鳥類，其畫作大小與實物完全一樣，曾被譽為19世紀最偉大和最具影響力的著作之一。

該書共有435種手繪彩色鳥類圖譜，3.5英尺（約1米）大小的書均是手繪，之后翻刻銅版，然后印刷，是當時最大的手工制作開本。

“鳥人”奧杜邦傳奇

奧杜邦1785年生于西印度群島的海地。父親原是法國軍官，后來在這里經營甘蔗種植園。奧杜邦是父親在海地的私生子，不過在老奧杜邦把兒子帶回巴黎之前，奧杜邦的生母病逝。幸運的是，當奧杜邦來到巴黎后，他的繼母，也就是老奧杜邦的合法妻子對他視如己出，甚至溺愛有加。

1813年，奧杜邦隨父親移民到美國費城。從那時起，他開始觀察和圖繪鳥類的生涯。在梅爾格羅夫，奧杜邦為了弄清楚一只候鳥是否明年還會飛回來，就在它腿上纏了一根銀線，無意間他成了世界上第一位采用“環志”方法的人。也就是在那里，奧杜邦和父親好友的女兒露西結了婚。他們的生活過得很艱苦，但他說：“我看這些鳥兒，畫這些鳥兒，我只在乎大自然，我的快樂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奧杜邦平時靠給人畫像、教人跳舞或者擊劍來賺錢，露西除了照顧孩子，還靠做教師貼補家用。

經過多年的觀察和創作，奧杜邦決定要出版他的作品，但他沒有錢，而費城的有錢人也沒有愿意出資相助的，他決定去歐洲尋找資助者。1826年，奧杜邦用妻子的積蓄來到歐洲。多少出乎他的意料的是，他的作品立刻得到了英法上流社會的熱烈贊譽，成了倫敦、愛丁堡、巴黎等地藝術沙龍的座上賓。奧杜邦很快就得到了贊助人和大量預訂者。更重要的收獲是，倫敦的羅伯特·哈維爾愿意承擔為他的繪畫翻刻銅版的工作。哈維爾是一個出色的刻工和藝術家，他翻刻的銅版完全可以和奧杜邦的原作相媲美。

奧杜邦很早就開始盤算另一本杰作《北美四足獸》（中譯本名為《走獸天下》）。起初，奧杜邦在1842年申請政府資助他去落基山考察，但申請未果。第二年他成功獲得了美國毛皮公司的資助，奧杜邦和兩個兒子以及老友比茲曼（他的兩個女兒嫁給了奧杜邦的兩個兒子）前往密西西比河，最遠到達了黃石河。3年后，當奧杜邦完成了一半的圖片創作的時候，他的視力衰退，意識也開始昏聵，不得不停下來。從此，奧杜邦再也無法拿起畫筆了。1851年1月27日，他安詳地去世。

奧杜邦剩下的工作由兩個兒子完成，約翰負責獸類，維克特負責背景。老友比茲曼則撰寫了與圖片匹配的文字。1852年，這一巨著終于完成。

奧杜邦在生前就已經蜚聲歐美，法國著名的古生物學家居維葉對他贊譽有加。當奧杜邦在英國巡回演講時，達爾文坐在聆聽的人群之中。

不過，奧杜邦更大的榮耀是在隨后的兩個世紀，他的著作激發了美國人對自然的興趣，無數條街道、城鎮、公園用他的名字命名，紐約有奧杜邦劇院，落基山脈有奧杜邦峰。1905年美國奧杜邦協會成立，旨在觀賞和保護鳥類，這是地道的一群“鳥人”組成的群體。那時還沒有“生態”“環境”這些概念，如今該協會已經成了全世界最大的民間鳥類保護協會。

奧杜邦的最偉大的遺產

奧杜邦是“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地方”的人，當他來到新大陸時，北美大陸還保持著相對完整的生態和原始的面貌，他還有可能描繪這個廣袤豐饒，未經蹂躪的野性大陸。而且，就在奧杜邦生活的時代，北美的自然狀況發生了急劇的變化，他親眼目睹了美國東部、南部的開發和西部荒野的拓殖，見證了狂野的荒原變成城鎮、耕地和牧場，見證了珍禽走獸的日漸稀少甚至絕滅。

奧杜邦曾經說，他在巴黎時是著名古典繪畫大師大衛畫室里的學徒。但最近的研究認為他的說法并不可靠，這對于奧杜邦的繪畫藝術而言并非壞事，反倒更證明了他的風格是自己摸索出來的。在這個領域，奧杜邦也有他效仿的先驅，例如亞歷山大·威爾森等。但奧杜邦超越前輩和同代之處就是逼真！

這種逼真不光是細節上的計較，而是從姿態到環境上的最大程度的還原。以前的畫家筆下的鳥兒，雖然細節也寫實，但是姿態僵硬，一看就好像是掛在博物館墻上的標本。而奧杜邦筆下的鳥兒都活在它們本來生息的環境中。為了做到這一點，奧杜邦每次都是利用繩子和線將被獵殺的鳥兒，擺出它們活著時的姿態，然后再進行創作。

毫無疑問，奧杜邦雖然也打過獵，取走了他所圖繪的鳥兒的生命，但通過藝術品又灌注了更加唯美、更加動人的生命力，而這些作品的力量將鼓舞此后幾百年的人們去熱愛這些大自然的生靈。

當然，奧杜邦的作品中也有一些不符合動物學的錯誤，后期有六七十幅作品并不那么出色，因為這些作品可能并不是他按照真實的樣品畫的，一些西部的、太平洋沿岸、甚至北極的鳥類，他一生中從未見過，可能是通過其他博物學家和探險家的資料轉畫的。

那個遙遠驚艷的美國之所以還能被我們看到，是因為奧杜邦的作品流傳下來了，而奧杜邦的作品之所以能流傳不絕是因為精美的印制。

奧杜邦的巨著在1937年由麥克米蘭再版后重新喚起了人們對他的熱情，縮小后的開本也更容易為讀者所接受。此后，奧杜邦的作品以各種版本被無數次出版，以其作品制作的日歷20年來已經銷售了1000多萬套。

在奧杜邦完成《美國鳥類習性的說明》之前，他就開始計劃出版一個圖譜的普及版，讓更多的人能夠看到。這個版本從1840～1844年一共出版了7卷，一問世便大受歡迎，首版1200冊很快售罄，此后很快又出了7版。這就是著名的8開版（Octavo edition）。

8開版是圖文匹配的，平版印刷，然后由70多人的團隊手工上色。和之前的版相比，8開版增加了65張新圖片，總數達到500張。

和任何偉大的藝術作品一樣，越久就越發珍貴。最早版的首印本，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得日益昂貴。1989年索斯比拍賣行拍賣了一套，成交價為396萬美元。單幅作品的最高價格也漲到66500美元。

毫無疑問，奧杜邦最偉大的遺產是，他讓我們無可爭議地意識到了，那個鳶飛魚躍鹿奔獅嘯的世界是人類應該身處其中的世界，一個絕美的世界。

（選自《大學生》 2014年第9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