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

[德]海·格蘭特

上午最后一節(jié)課剛開始，有人從外頭喊：“培德·萊默斯，你媽媽來看你來了！”

媽媽來了！培德全身的血往上涌，耳根都紅了。他磕磕絆絆地走出教室。

“培德，兒子！”媽媽長了繭子的手握住培德的手，培德聞到了她那只有過節(jié)才穿的衣服上的樟腦丸味兒。他的心在感動和壓抑之間猶豫。為什么她偏要在上課的日子里來！在這兒，大家都會看見她！尤其是那些有錢的、傲慢的男孩子們。

“校長說，你可以帶我去看看你的房間。”上帝，她已經(jīng)去過校長那兒了！就穿這件不像樣子的大衣！

他快速地幾乎是跑著上樓梯，走進那個小小的雙人房間。“那就是我的床。那邊，靠窗子的，是齊姆森的。他爸爸是工廠主，富得要命。”

媽媽看了看齊姆森的床，然后帶著幸福的微笑又轉(zhuǎn)向他，打開包，“我?guī)砹藥准乱r衣，培德。還有一塊櫻桃蛋糕，你最喜愛吃的！”但是，他不耐煩地拒絕了，“現(xiàn)在不吃，媽媽，就要下課了，別讓他們看到你。”

“怎么……”她那張被太陽曬黑的臉孔一下子漲紅了，“是這樣。好吧，那我還是走吧。”

但這時過道里已經(jīng)有了響聲，緊接著齊姆森就走進房間里來了。“這是我媽媽。”培德笨拙地結(jié)結(jié)巴巴地介紹。齊姆森說了自己的名字，彬彬有禮地微笑著，“這真是太好了。家里人來探望永遠是最高興的事。”這肯定是一句客套話，培德猜疑著。但是媽媽卻滿面笑容地向齊姆森道謝：“是啊，我給他送新襯衣來了。”

母子倆匆忙地下了樓梯。一直到大門口，他才舒了一口氣……到了車站，“你可以坐下一趟火車走。”他沒有把握地建議。“不了，家里還有很多活，我得趕緊回去。我這就上車。”

他還想說些什么，但喉嚨哽咽，什么也說不出來。這時列車員關(guān)上了門。他從窗口又一次看見她的刻畫著艱辛和憂慮的臉龐。“媽媽！”他喊著，可是火車開動了。

回到房間，他走到窗子邊，久久地呆望著外面。他的咽喉總感覺到異樣疼痛。齊姆森進來了，一眼看見還沒有動過的蛋糕。

“你怎么就讓你媽媽走了？”齊姆森嚴肅地問，“要是我有這樣一個媽媽就好了！”

培德這才想起，齊姆森的父母已經(jīng)離婚了。他愣在那里。機靈的齊姆森又帶著他慣有的明朗微笑，指著蛋糕：“來來，動手啊，不然要發(fā)霉了。”他們一起大嚼蛋糕的時候，培德喉嚨的壓迫感漸漸消失了。

清明上河摘自《最具人氣的110篇微型小說》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