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 趣

路來森

夏天里，蚊子多，特別是在鄉村靠近水灣的地方。小時候，我居住在鄉村，大門外恰好就有一汪水灣。灣草茂盛，草叢中蚊豸亦滋衍得繁多。每天黃昏時分，蚊蟲就從草叢中飛出，站在大門口望去，蚊子竟是一團一團地攪和著，如霧，如云，碰頭碰臉。行走都要拍拍打打的，嗡嗡的蚊子聲，更是不絕于耳。

唐朝人常楚老《江上蚊子》有詩句曰“飄搖挾翅亞紅腹，江邊夜起如雷哭”，皮日休的詩《蚊子》亦云“隱隱聚若雷，噆膚不知足”，“聚蚊成雷”，確然不虛也。

夏日溽熱，彼時沒有電扇，更沒有空調，手中所持，只有一把驅熱的蒲扇。于是，鄉人不得不到戶外乘涼，在院中，或者在大門外。手搖蒲扇，靜夜閑坐，似乎很逍遙，很自在。但無論于何處，蚊子總是適時而至。最初，只是聽到哼哼哼的聲音，如余音繞空而來，有一種纏纏綿綿的情味，此時，也許只有幾只蚊子，它們是頭蚊，是先行者；漸漸地，哼哼聲變成了嚶嚶聲，聚聚散散，時輕時重，聽到這樣的聲音，你就知道蚊子越來越多了，于是，手中的蒲扇便不停地扇動，頭上，腳下，次第扇個不停。可是，這樣的行動，似乎是徒然的，很快你就會感到裸著的手臂和小腿上，癢癢不止。用手去蹭，上下左右，蹭來蹭去，結果，便是疙瘩墳起，“累累如玉蜀黍”。蚊子在人的身邊，繞來繞去，躥上躥下，不勝其擾。此時，即使隨便一伸手，也會抓住一兩只蚊子的。

回房睡覺，亦是一累。室內，更加悶熱。大部分情況下，進屋的人，都要先用手中的蒲扇，在房中扇動一段時間，力求把室內的蚊子盡可能地驅趕到室外。或者，在房內燃起一段艾草繩，以驅蚊蚋。但總有一些生命力特別強的蚊子，倔強地留在了室內。人躺在床上，蚊子的哼哼聲時近時遠，時大時小，彌耳不絕。若然蚊子不是噬人的蟲豸，那種哼哼聲，倒也很有些音樂的情調。可是，一想到那種哼哼聲，會是一只嗜血的蚊子，一旦來到身邊，就會使你的手臂或者頭臉上瞬間墳起，就讓人煩躁不已。

清少納言在《枕草子》中寫蚊子：“想睡得不得了，躺下來，卻有蚊子細微的聲音嚶嚶地在臉的周遭飛來飛去。別看它身子小，還有羽翼送風，才叫人生氣呢。”這幾句對蚊子的感受描寫，確確是得其真趣。

采桑子摘自《渤海早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