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

李斯佳

她遇見他是在街角的一個茶館里。那天陽光很好，她看見一個身穿格子襯衫的男人坐在她平時常坐的座位上，因為舍不得那個靠窗的座位以及窗外滿樹的陽光，她就自然地坐在了他的對面。

她記得當年21歲的劉若英也喜歡坐在陳升的對面，幫他點一杯芬芳的奶茶。

她點了一杯鐵觀音，就著熱騰騰的蒸汽看起“簡媜”來。簡媜是她喜歡的一個臺灣女作家，最喜歡她那篇《相忘于江湖》，那樣大氣磅礴的文字，如劍一般刺痛了她的內心，那樣直沖云霄的霸氣反而讓她落下淚來。從未談過戀愛的她幻想著有一天，她和那個他是否也會逃不過命運的安排，前一秒還如膠似漆，下一刻就形同陌路，從此相忘于江湖。

“想不到你一個女生還喜歡喝茶？”對面的男生忽然說話了，她不得不承認那聲音低沉得恰到好處，煞是好聽。但她還是被他突然的說話嚇了一跳，過了很久才回過神來，不知道該不該和陌生人搭腔，但又覺得如果不回答的話又不太禮貌，況且對方只是友好地問一下而已。她于是抬起頭沖他笑了笑，說，“喜歡就是喜歡，沒有什么理由”。本來他見她那么久沒回答，就抬起頭看向她，卻突然看見了她的笑容，像茉莉花一樣，甜美卻不失優雅，他愣了幾秒，為自己的失態尷尬地笑了笑。

也許是那天的陽光太好，溫暖得讓人有些醉了，要不然寡言的他，怎么會和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子聊這么多？也許是那天的茶太濃，熏得人翩翩揚揚，要不然羞澀的她又怎么會和一個陌生男子大方地暢談？

像約定好了似的，她每天下課了就會跑去茶館，點上一杯鐵觀音，手捧一本《水問》，坐在他的對面。而他，仿佛已是等待很久了，抬起頭對她微微一笑，也不說話，只是在她低下頭看書的時候靜靜地看著她，不言，也不語。坐在她對面，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歲月靜好，心素如簡。

那天出茶館的時候下了小雨，他執意要送她，雨傘下，兩人肩并著肩，他的手輕輕地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干燥，很溫暖，一時間她竟然忘了掙脫。她突然想到了當年陳升對劉若英說：“你就像一杯奶茶，雖沒有紅酒的高貴典雅，沒有咖啡的精致摩登，卻自有一種溫潤香濃的芬芳。”當時情竇初開的劉若英是否也像此刻的她一樣，羞澀地低下了頭。

她停下腳步，望向身邊的他，他緊張得不敢看她，牽著她的那只手也因為沒有自信而有些猶豫，她微微一笑，用手輕輕地回握住他的手，堅定而有力。

和他在一起后，她依然喜歡看簡媜，依然喜歡那篇她早已爛熟于心的《相忘于江湖》，可這一次，她不再那么惆悵，不再那么絕望，也許幾千年前的莊子說的沒錯，“泉涸，魚相與處于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也許人生總免不了相濡以沫的誓言，相忘于江湖的劇終。但是，無論好的與不好的，歲月會將它淡化，磨去所有棱角，只余恬靜美好。相濡以沫之后，是歲月靜好。

（插圖：鐘坤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