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壞事的有用崇拜

馬德

一群人向一個孩子走了過來，里面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有跟他一起玩游戲的鄰居叔叔，有給他講《小王子》的漂亮阿姨，還有其他的一些人。但孩子誰也沒搭理，偏偏只跟老師打了個招呼，怯生生地說了聲“老師好”。

一群人當中，為什么孩子放過了疼愛的人、喜歡的人，唯獨跟老師打了招呼？因為，老師可以管著他。

大學同學15年后聚會，大家聚在一起，親熱得不得了。有的同學開了公司，有的同學有了一官半職，當然了，有的仍原地踏步，拿著一份死工資。這次聚會，小王跟胖子表現得最親熱，雖然他倆同住一城，時不時地見面，但哥倆推杯換盞，嘴里有葷有素，看起來好得一塌糊涂。

胖子大學畢業后進了交警隊，在檢車那塊專管尾氣檢測。用小王的話說，別的同學有錢也好，有權也罷，天南地北，那么遙遠，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只有胖子最有用。別的不說，每逢車檢，就用得著他。

我們的有用崇拜，好像是從骨子里來的。誰有用就敬著誰，誰管著自己就向著誰。一個人，自我虛怯，就會尋找攀附，自我精神沒有高地，就會拜倒在世俗的高地。看起來是很私人化的一種行為，但在這種實用主義的背后，其實都是勢利。

林語堂先生寫過一篇文章，說以前南京火車站買票從來是沒人排隊的，日本人來了之后，一個日本兵拿著皮鞭在火車站轉悠，人們就乖乖排隊買票了。有時候，我們就是這么個德性，不敬畏規則，只屈從于淫威。幾千年的專制統治，已經讓我們習慣了被壓制著做事。你對，我未必聽你的；你厲害，我便乖乖地聽了。

多年前讀到一個故事，說有個人帶著孩子去參加一場重要的考試，被門衛擋在了大門外。有人認出那個人是當地的作協主席，就給門衛解釋。不料門衛一瞪眼，說，你做鞋（作協）跟我有什么關系啊！

連一個門衛都可以把世事拿捏到如此地步，他或許明白，作協打八竿子也管不著他，所以，他就不在乎你。

白巖松曾經批評過這樣一種現象：人人在背后罵當官的，但見到當官的之后，便又都齊刷刷地站起來。中國人當中說話做事兩張皮的人多了去了。甚至，前一個自己跟后一個自己都兩張皮。《水滸傳》里，把林沖逼上梁山的是高俅，但幫兇是陸虞侯陸謙。陸謙原本是私底下跟林沖交情最好的朋友，但頂頭上司有這個意思，他就什么也不管不顧了。火燒草料場后，林沖要殺他，陸謙希望好朋友放他一馬，說自己當時不過是良心喪于困地，也是沒辦法的事。問題是，你在困地中有好多種選擇，但你最終還是選擇了對自己有利的。

有用崇拜會壞掉好多事。它會讓社會變得庸俗，讓人心變得險惡。人性的每一次跌落，都會使這個世界越來越寒涼。

（王景義薦自《知識窗》2014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