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競艷
古籍整理和基于古籍整理的古籍數字化工作的更好開展,將為經典古籍注入更多的源頭活水。正是一代代古籍整理者和出版者前仆后繼,中華文化才得以生生不息。
在光輝燦爛的世界文明畫卷中,中國綿延五千年的歷史記載可謂獨一無二。從卷帙浩繁的“故紙堆”中發掘整理經典,并讓經典古籍后出轉精,中華文化生生不息,成為當代古籍整理者和出版者的共同使命。
從1958年至今,我國古籍整理出版成就的取得就與國家的重視與支持密不可分。上世紀50年代末,在時任政務院副秘書長齊燕銘等人的推動下,古籍整理出版規劃小組于1958年2月成立。在規劃小組擬定的第一批古籍整理出版規劃項目中,就有“二十四史”整理計劃。新中國古籍整理出版的一個全新時代,從此拉開序幕。60年代“山雨欲來風滿樓”,“二十四史”點校卻得以舉全國之力,留下了一段“翠微校史”的佳話。后因時局多艱,點校工作幾經沉浮。從1958年到1978年,歷時20年之久,堪稱新中國古籍整理工程之最。
時光跳轉到2006年4月,中華書局啟動點校本“二十四史”及《清史稿》修訂工程。2013年10月19日,《史記》修訂本全球首發,一時萬眾矚目。今年,中華書局則帶來了更多的驚喜。除了在8月上海書展獻上讀者翹首以盼的《史記》修訂本(平裝本),《宋書》《舊五代史》《新五代史》修訂本,也即將問世。在致力于“國史”標準本修訂工程的同時,這家百年老店新近還發布了其“十年磨一劍”的首個數據庫產品《中華經典古籍庫》。
除了中華書局,上海古籍出版社等古籍出版重鎮也始終堅守在古籍整理出版的第一線,陸續完成了一系列具有重大文化積累價值的古籍整理項目。隨著數字出版大潮的風起云涌,如何借助新技術手段使經典古籍煥發新的生機與活力?古籍數字化問題成為業界關注的一大焦點。
古籍整理碩果累累
1974年,馬王堆漢墓完成發掘,其中出土的帛書大部分是失傳千年的古籍。時值馬王堆漢墓發掘完成40周年之際,中華書局將推出全新整理本《馬王堆漢墓帛書集成》。據中華書局總經理徐俊介紹,這是學界首次對馬王堆漢墓帛書進行整體公布和研究的集成性成果,圖版全部高清彩印,并對簡帛寫本進行綴合、校錄注釋。9月,相關學術研討會和紀念活動將在上海復旦大學和湖南省博物館舉行。
近年來,和許多古籍社一樣,中華書局的古籍整理大型項目主要圍繞國家出版基金項目和全國古籍整理出版規劃小組的《2011-2020國家古籍整理出版規劃》(以下簡稱《規劃》)項目展開。繼獲國家出版基金資助的重大項目《龍泉司法檔案選編》第一輯出版后,學術反響良好,中華書局即將推出第二輯。“這幾年學界尤其是國外學術界對地方文獻的發掘研究非常重視,這些是區別于傳統的傳世文獻的非常重要的學術資源。”徐俊告訴《出版人》。此外,中華書局還把較多的心力投入到了海外古籍善本的回歸和影印中。
過去一年來,對于重大古籍整理項目的推進,上海古籍社也交出了一份出色的成績單。上海古籍社社長高克勤告訴記者,該社今年已經完成的《宋會要輯稿》,是清代嘉慶年間由著名地理學家徐松從《永樂大典》中輯出的宋代官修《會要》之文。全書卷帙浩大,內容涉及宋代典章制度的方方面面,堪稱宋代史料之淵藪,為保存宋代原始文獻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但因輯錄稿文字錯誤繁多,向來被視為難讀。現經四川大學古籍研究所的專家團隊歷經數十年點校整理,校正訛誤,力復原貌,使該書盡現史料價值,必將得到學界的高度關注。今年該社正在運作的重大古籍整理項目還有《旅順博物館藏甲骨文集》,這是繼2011年出版《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所藏甲骨集》后,在甲骨文文獻出版領域的又一重大成果,也是該社繼敦煌西域文獻、竹簡帛書文獻整理出版之后的又一大文獻整理出版系列,體現了其站在學術前沿從事古籍整理出版的努力。
鳳凰出版社的古籍整理板塊,分為古籍排印和古籍影印。該社列入“十二五”國家重點圖書出版規劃項目達20項,列入《規劃》項目達37項,位列各古籍出版社前列。鳳凰社近年出版的《陜西神德寺塔出土文獻》深受學界好評,并榮獲第三屆中國出版政府獎提名獎。2013年以來,該社出版了《日本國會圖書館藏宋元本漢籍選刊》《日本國立公文書館藏宋元本漢籍選刊》,為學術界提供了難得一見的珍貴資料。2013年,該社《中國地方志集成·善本方志輯》等4個項目獲得國家古籍整理出版專項經費資助;2014年,又有《歷代小說話》等8個項目獲得國家古籍整理出版專項經費資助。對于如何更好地開展古籍整理重點項目,從事古籍出版工作多年的姜小青社長頗有心得。在他看來,古籍出版社首先要關注國家倡導、行業領導,其次要做好古籍整理重點項目的選題規劃和申報,再次要做好專業重點的建設。“出版社應堅持通過具有‘特色性、‘標志性的專業重點項目,形成具有自己專業特征與優勢的圖書內容生產板塊,并借此增強自身在這一專業領域的社會影響力和發展新優勢。”
發掘并整理地方文化資源,是齊魯書社等地方古籍社開展古籍整理出版工作的一大重心。在孟子誕辰2386年,《孟府檔案全編(前集)》首發式今年4月在孟子故里山東鄒城市孟府賜書樓前舉行,成為對這位偉大先哲的最好紀念。作為《規劃》的重點項目,《孟府檔案全編》是對孟府所藏文物檔案的系統整理出版,分為前、后集。據齊魯書社社長宮曉衛介紹,目前該社正在運作《孟府檔案全編(后集)》,而《孔府檔案全編》也在醞釀之中。該社近期還出版了《全三國賦評注》《歷代管子版本叢刊》,《中國古代武藝珍本叢刊》等重大古籍整理項目也在正常推進。
2013年,黃山書社的《唐宋樂古譜集成》等4種書入選《規劃》;《陳子昂集校注》和《清代四川南部縣衙門檔案》獲得2014年度國家古籍整理出版專項資助。過去一年里,該社先后完成《江南女性別集叢編》(1-4編)等重大古籍出版項目。《歷代曲話匯編:新編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獲得第三屆中國出版政府獎。目前,黃山書社正在運作的重大古籍整理項目有《明別集叢刊》等數十種。《明別集叢刊》是第一部明代作家傳世作品總集,從明代政治、經濟、思想等方面有相當影響或極具史料文獻價值的個人詩文集中,遴選出約1800種明人詩文集匯編出版。《叢刊》共5輯500冊。第一輯已于2013年3月出版,第二輯將于年內出版。
《出版人》從岳麓書社社長易言者處獲悉,岳麓社即將出版《中國古陶瓷文獻校注》和明末周圣楷編纂、清代鄧顯鶴增輯的《楚寶》。《中國古陶瓷文獻校注》為2013年度國家古籍整理出版資助項目,將中國古代重要的陶瓷文獻進行全面匯集,并對這些文獻進行點校和必要的注釋。《楚寶》是迄今為止最為完備的一部楚志全書,入選2014年度國家古籍整理出版資助項目。該社今年還計劃推出《中華大典》的陶瓷分典和戲曲文藝分典。
數字出版開疆拓土
2012年以來,數字化轉型成為鳳凰社的一項重要工作。在加強數字化基礎建設的同時,該社啟動了相關數字出版項目,并完成了《中國地方志集成》數字出版工程第一期電子化工作。該社根據自身內容生產的特點,結合國際及同行的一些做法,與相關數字出版企業進行了數字化項目的合作。同時,多個項目采用數字印刷,成效明顯。姜小青表示,古籍出版社應認清數字化發展的大趨勢:一是做好數字出版項目的規劃;二是從項目入手,解剖麻雀,在實踐中探索;三是借助外力,尋求數字化轉型的突破口。
如何將傳統歷史文獻整理出版與出版產業轉型升級、數字出版大趨勢結合起來,利用現代科技手段完成對古籍文獻的整理、保存及高效利用,是黃山書社一直在探索的問題。經過近兩年時間的調研,黃山書社決定投資建設《中國邊疆史地研究資料數據庫》。該數據庫依托我國多年來邊疆史地文史資料整理研究成果,為中國近代邊界變遷等研究提供專業文獻全文檢索支持,分10個子庫,計40余萬幅圖,1.5億字。一期鏡像版數據庫在2012年已開通試用用戶160余家,其中包括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國家圖書館、德國柏林國立圖書館等眾多國內外權威機構,用戶對數據庫給予高度評價。二期全文數字化數據庫也已經全部建設完成并開始上線試運營。黃山書社力爭將單位用戶穩定在300戶以上。黃山書社社長任耕耘認為,古籍數字化的最大障礙在于版權,“如果版權得不到保護,出版社的利益就很難得到保障”。她還表示,古籍不是面向大眾的,因此要突出專業性和權威性,關鍵是要找準方向和專業,研究專家學者的真正需求,有針對性地開發實用性強的產品。“此外,營銷方式也要創新,可以采取定制模式。”
岳麓書社的古典文學圖書在細分市場遙遙領先,該社預計年底推出的數字版四大名著,尚在開發階段就已聲名遠揚。“四大名著是社里的看家寶,既然紙質書這么受歡迎,我們就以此為切入點,為數字出版拓展新的疆域。”易言者說。岳麓書社開發的“中國四大古典文學名著數字出版工程”,面向多種閱讀終端,實現“讀名著、講名著、聽名著、玩名著、談名著”的立體化閱讀感知。此項目初期成果在5月的第十屆深圳文博會進行了展示,得到了參展領導和讀者的首肯。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副局長孫壽山希望岳麓書社今后也可以按照這種模式對《三字經》等讀物進行推廣。岳麓書社近兩年還和天聞數媒、中南出版傳媒集團數字資源中心合作了Smart復合數字出版系統項目、《基于云端融合的移動精品閱讀平臺開發與應用》等項目。此外,基于對產品特點和市場需求的考量,該社正在嘗試和摸索文史哲圖書的按需印刷。
相較于中華書局的運籌帷幄,總體而言,地方古籍社對于古籍數字化的探索較為沉寂,處于開創期,“沒形成什么氣候,經濟效益也不高”。宮曉衛認為,這種狀況一是因為地方古籍社自身規模都有限,而且所屬的每個地方出版集團都有自己的數字出版的通盤考慮,所以各社在數字出版方面沒有特別大的動作。高克勤也坦言,雖然上海古籍社很關注古籍數字化的進展,但操作起來遭遇到很多實際困難。上海古籍社的古籍數字資源比較豐富,但是由于編輯人力有限,專業人才匱乏,未來“會更多地與有關專業機構、單位和作者本人合作,充分利用社會資源,做出市場上質量最好的、獨占性的數字出版物”。
數據不準確、版權不明晰等問題使古籍數字出版市場亂象叢生,對此,古籍社的數字化工作該如何破局?與浩如煙海的中華古籍存藏相比,中華書局《中華經典古籍庫》的收錄量也不過是滄海一粟。受訪的古籍社社長紛紛表示,古籍數字出版單靠任何一家出版社來做,其力量和規模都是有限的,難以形成大的影響力。因此,在國家的支持下對各社資源加以整合,以質取勝,既能體現各社的產品特色又能在總量上形成優勢,以集體之力來應對新興業態市場的挑戰,不失為突圍之道。宮曉衛表示,通過資源的整合,也能反映建國以來古籍整理取得的成就。
古籍整理項目和基于古籍整理的古籍數字化工作的更好開展,將為傳世經典注入源源不斷的活水。正是一代代古籍整理者和出版者前仆后繼,中華傳統文化才得以在新的時代激蕩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