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書畫史 半部在湖州

雷虎

Huzhou is located in north Zhejiang Province. It has a long history of manufacturing ink brushes， and it can be traced back to Qin Dynasty. Huzhous ink brush production and manufacture gained prominence in the Ming Dynasty. Now Huzhou is known as the “Hometown of Ink Brush”. The Huzhou ink brush is only made with first-class goat hair， through hundreds of complex procedures， including soaking， pulling and combing. It is characterized by its sharp， neat， round and strong features， and has been celebrated as the champion of the Chinese brush.

自從蒙恬發明毛筆后，湖州就成為中國書畫繞不開的去處。三國時，確定人物畫“曹衣出水”標桿的畫家曹不興是湖州人；南北朝時，活在“畫龍點睛”典故中的畫家張僧繇是湖州人；元代，發明“趙門書體”的趙孟頫也是湖州人；近代，創造“新吳門畫派”的清空是湖州人——中國書畫史上很多重要結點，都有湖州人的直接參與。“書圣”王羲之曾在湖州為官多年；“顏筋柳骨”之一的顏真卿更是湖州刺史——中國書畫史的另一些重要結點，沒有出現湖州人的爪痕，卻無法忽視湖州的輻射。

正因為湖州與中國書畫濃得化不開的關系，因而在中國書畫界有“一部書畫史，半部在湖州”之說。為何？只因為湖筆。

中國書畫，是一門在毛筆筆尖上流動的藝術。而湖州，自宋時湖筆取代宣筆成為中國毛筆的代表后，就一直與中國書畫同呼吸。

湖筆雖以湖州之名，但是真正產湖筆的地方其實是在湖州東南40公里的善璉古鎮。善璉古鎮廟橋弄6號，也就是現在的善璉湖筆廠，前身就是毛筆業始祖蒙恬祠。古時，筆工們對自己的授業始祖心中都懷有無比敬意，因而凡有筆工處就有蒙公祠。善璉的蒙公祠始建于元代，那正是湖筆取代宣筆、奪得中國毛筆帥印的年代。

每年農歷三月十六日蒙恬生日、農歷九月十六日筆祖娘娘生日時，筆工們就從各地趕來蒙公祠祭祀筆祖蒙恬。這個傳統隨著湖筆的興盛而慢慢融入了每個善璉人的血液，成為善璉鎮的民間習俗。祭祀蒙公的日子，也就成了古時制筆業的“年會”。

文人手持筆桿平天下紛爭，但有諷刺意味的是，給文人制筆者蒙公的祠堂，卻在一次次的紛爭中被毀。1943年，在一次日軍的空襲中，整個廟橋弄被一顆炸彈夷平，蒙公祠也未能幸免。1955年，隨著公私合營如火如荼的開展，在善璉存在了2000年之久、前店后坊的各大小筆莊被統一收編。1959年，在原蒙公祠廢墟上建立了善璉湖筆廠，從此，善璉只見筆工，不祭蒙公。直至上世紀90年代后，市場經濟開始萌動，大小筆莊才再次如雨后春筍般冒出，曾經匯聚百家筆工的湖筆廠，變成了湖筆界的黃埔軍校。

文房四寶中，向來有“筆墨紙硯”之序。筆排在首位，并不是因為價值居首，正好相反，相對于已擠身于藏品的墨紙硯，千百年來，毛筆作為快速消耗品的屬性一直沒有改變。以價值來說，筆一直處于文房四寶的末端。之所以把筆放在首位，皆因制筆太難。

黃庭堅說：“唯筆工最難……研得一，可以了一生；墨得一，可以了一歲；紙則麻楮藤竹，隨其地產所宜，皆有良工。”制毛筆太難了，因為對每個筆工來說，都有要嚴格遵守的“三義四德”。所謂“三義”，是遵守制作工匠秉承“精、純、美”的準則；所謂“四德”，是指生產出的成品湖筆“尖、齊、圓、健”四德齊備。

善璉毛筆直到現在都是純手工制作，湖筆雖小，但制筆卻是一個系統工程。每支湖筆從原料進口到出廠，都要經過擇料、水盆、結頭、裝套、擇筆、刻字等12道大工序，而每個大工序，又可被分解為少則二三道、多至二三十道小工序。

善璉有句俗語：“毛筆一把毛，神仙摸不著。”而湖筆筆工做的就是“神仙摸不著”的理毛工作。想把自由生長的狼毫、兔毫、羊毛做成蓄墨、聚鋒的湖筆，難度可想而知。譬如一個看似簡單的水盆工藝，卻是“千萬毛中揀一毫”，真正要做好，少則三年，多則十載。好在湖州筆工們從來對自己的工作都是“從一而終”。無論是水盆、擇筆，還是刻字，要么不干，要干就是一輩子。

對筆工來說，制筆可能是平凡普通的工作，但是在外人眼里，這里卻是一個書畫藝術混沌初開的地方，是藝術氣和神秘感的合體。（責編 李馨）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