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培元
是又一名哥倫布對海洋的祈禱
是折翅蒼鷹對懸崖的追求
是最難溶化的信念的一撮沉淀
是最難實現的志愿的一層蒸餾
原來只知道綠原是“七月派”詩人,但沒讀過他的詩。直到1986年3月,參加全國第一屆馮雪峰學術討論會,師兄王富仁在提交的論文《馮雪峰與無產階級革命文學運動》開頭,征引了綠原這節詩,才發現:他的詩,原來寫得這么好!
綠原以《熾熱,純青,肅穆,高潔》為題,也寫了一篇研究馮雪峰詩歌創作的論文,對雪峰詩風的概括非常深刻精到,是詩人對詩人“心有靈犀”的體悟和解讀,一般研究者恐怕是難以做到的。那時,綠原還在人文社工作,大約會議結束后不久,他就從副總編輯崗位上離任了。
我找到他和牛漢編的“七月派”詩人的選集《白色花》,以及他自己的詩集《人之詩》來讀。《白色花》選了他九首詩,第一首是寫于1940年12月的《憎恨》,語言清新,意境朦朧:“不問群花是怎樣請紅雀歡呼著繁星開了,/不問月光是怎樣敲著我的窗,/不問風和野火是怎樣向遠夜唱起歌……//好久好久,/這日子/沒有詩。”懷著青春的浪漫和柔情的年輕詩人,在這首詩的最后,表達了自己的愿望:“不是要寫詩,/是要寫一部革命史呵。”
這是他剛開始寫詩的“童話時期”的典型詩篇,其中有新鮮的意象,亦不乏稚嫩的“童音”。“有一天,/這世界太平了:/人會飛……”(《小時候》)天真爛漫,純然是一派孩童口吻。在短詩《愿》(1943)中,他寫道:“愿詩與現實互相溶解。”果然,到了抗日戰爭后期和解放戰爭時期,他開始寫起了熱烈擁抱現實的政治抒情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