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 林
老虎不是東北虎,也不是華南虎。老虎是我兒時的玩伴,也是我小學的同學。在我最初的記憶里,老虎那雙眼睛清澈澈的、水汪汪的,溫順得很,也羞澀得很,像個女孩子一樣。在鄉下,膽小溫順的男孩子是被人認為沒有出息的。也許正是他長了這雙眼睛,他爹才給他起了個老虎這個小名。
現在回想起來,他爹其實也是個很老實的鄉下男人,整天佝僂著腰,瘦瘦的,木訥得像根木樁,一天到晚也聽不到他能說幾句話。雖然那時農村都很窮,但我還是感覺老虎家似乎更貧寒些,好像也就兩床被子,而且補得花紅柳綠的。他娘得一種肺氣病,一入冬就不能出工干活了,整日間靠在堂屋東門框邊半瞇著眼曬太陽,更多的時候是躺在床上,長一聲短一聲不停地咳著。村里的孩子很少有人到老虎家來玩,都說他娘那病傳染人,孩子們也害怕,誰想得了那整日咳嗽的怪病呢?我算是來他家最多的,因為我母親在村東頭的小學里教書,我是隨母親住在學校里的,并不算村里的孩子。母親有時也管我,但我與老虎是好朋友,總是偷偷地來。每當我來他家玩時,老虎眼里的那汪水就泛出光來,我看得真真切切的。
老虎的娘和他爹也都很喜歡我,從他們的眼里我能看出來的,盡管那時我也就八九歲。老虎家養了一只小狗,那只小狗見到我異常熱情,眼里也是放光。那年冬天,我的一只腳趾頭凍傷了,總喜歡到他家讓這只小狗在陽光下嘬我凍硬的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