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自由

文 _ 盧十四

茶座

無限自由

文 _ 盧十四

我上中學的時候，還沒有智能手機。我需要一些適合上課時悄悄進行的游戲，既能放松身心，又不會輕易被老師發現。看漫畫、下五子棋，均屬此列，而寫武俠小說又是其中最隱蔽的一種。在課堂上埋頭奮筆疾書，老師以為我在做筆記，其實我在操縱江湖恩怨，設計武林風云，翻云覆雨，揮斥方遒。

每當聽課聽到頭昏腦漲時，我就掏出一本筆記本，翻開，略加思索，寫下：第X章……

我這部武俠小說的男主角，不好意思，就是我自己：“盧十四手握劍柄，一言不發，眼神像冰一樣冷?！?/p>

當然，我也不會把自己寫得太完美，那樣會讓讀者笑場。忘了說，我的小說寫出來，是要全班傳閱的。

有時候正上著課，看到旁邊的同學捧著我的筆記本，讀得津津有味，他讀完之后又傳給另一個同學……我的虛榮心就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我的筆記本全班傳閱一圈，回到我手上時，多出了許多批注——“自吹自擂，無恥”“此處描寫傳神”……

有另外幾個同樣愛好武俠小說的同學，也都在各自創作著。我們幾個人的筆記本傳來傳去，你看看我寫的，我看看你寫的，最后自然形成了一套共同的故事背景設定：在同一個江湖上，發生著各式各樣的故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被寫進小說的自然也不止我一個。事實上，幾乎每個同學，每位老師，都化身為我們筆下江湖世界里的奇人異士，英雄俠客。

有一位同學，語文成績并不好，每逢寫作文都抓耳撓腮，搜腸刮肚。我一開始根本沒想到他也會加入寫小說的行列，但他讀了我們寫的那些小說之后，特別激動，很快動筆寫了起來，熱情超越了其他所有人。早讀的時候，他經常拿出自己昨晚新寫的篇章說：“我昨天自己關著門寫，越寫越爽，越寫越激動，到半夜都沒睡著！”說這番話時，他容光煥發，兩眼閃爍著光芒。

就文筆而言，他寫的小說簡直沒法看，錯字、病句一大堆，且毫無結構。但他把自己的想象力運用得淋漓盡致，設計出的情節和場景令人血脈賁張。我們讀完之后大為欽佩：“你寫得太好了！”

說來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我和那位同學已經多年不見，偶爾見他在QQ群里說話，言辭粗鄙，話不投機，讓人一點兒敘舊的欲望都沒有。很顯然，他現在和文藝毫不沾邊，走出校園后想必也再沒提筆寫過文章。

但我永遠記得我們一起寫武俠小說的快樂時光，記得他眼里興奮的光芒，記得他曾經從寫作中獲得過怎樣的精神享受。有那樣一片精神領域，他曾經到達過。無論他現在離開有多遠，和那些從未到達過的人相比，他都是幸福的。

至于我自己，則仍然癡迷于此，不愿離開。和高中時相比，我的寫作水平已經大不相同，題材也早已千變萬化。但我寫作的理由似乎從未改變過：取悅自己，也取悅別人。無論身處何地，拿起筆來，就獲得無限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