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田園

蔣康政

一定有一種莊稼長發及腰

一定有一小塊田地

模仿了你骨子里的心平氣和

菜葉上的小青蟲看著你的雙眼皮

它們想那一定是露水常來的地方

我想我就是那把鐮刀

全部的意志被你用在鐵上

有時，你將我臨時用作一根棉線

一段光陰一段光陰地向外抽

繞腸心曲渴望著遇到錦繡山河

嗔怒的時候

你將滿樹的蜜桔全部摘下

一一放到陰影里

如果憂傷

四周的淺水溝里，清水流淌

如果呼喚，呢喃，耳語

如果心潮起伏

燈光寧靜，月色溶溶

午間小睡

陪他們三個一同睡下的有

兩柄橫躺的鐵鍬

三只礦泉水瓶子

兩頂草帽

小小的光陰里

他們蝦米一樣的腰身

壓縮成一副鄉村的簡樸模樣

可是，還有一柄鐵鍬沒睡

還有一頂草帽沒睡

一只鞋子放心不下

它悄悄出去找它們

它們不睡覺會累趴下的

更擔心它們在城里惹事生非

一個去做保安

一個街頭行乞

——而他們，還蒙在鼓里

飛翔的那些事物

它們只服膺于飛

你摁住了，它們也在飛

即使死了，天空空了

它們還在飛

而且，遇見什么

什么就得飛

遇見馬，馬就飛

遇見河水，兩岸一起飛

遇見荒山野嶺或者鐵石心腸

就注入雨水，請來菩薩

給它們種子和柔情

慢慢長出翅膀

就這樣，攀爬是飛

匍匐是飛

躲避逃跑也是飛

現在，我飛走了

只留下一聲嘆息

好在它不飛，只是輕輕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