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

晴寶兒

（一）

以下陳述和月光無關，

以下供詞我選擇在冬天的月照下坦白——

第一只貓夜里離去。號哭的我被雙親喝止

種下土里希望。我得到人生第一張面具

在不大的地方接觸不多的面孔

虛度日掩飾空虛，空虛源自我的天真

抵觸溫度泛濫，我不敢對視被棄者

歡喜讓它飛奔，這斷送了它短暫的命

我的眷顧間接成了兇手。這其實大概與我無

關

我可以說混蛋話：至少它帶去少許溫暖

老了的我還沒說服自己。混蛋話讓別人去說

吧

我愿沉結于痛和自責，不必卸下枷鎖

請原諒我冰一樣，不再如火

致命的痛楚來自信賴。我這般死去，就是獲得 最大的恩寵

（二）

時間一面鏡子般簡單

我在進化中無可逆轉

猴子們群居，曬太陽，相互捉虱子

如果我后退，后退，再后退

叢林中，我是否是一只快樂的猴子？

我不確定。時間的光束里有孤獨的粒子

像夏娃的葉子。我們不斷發現咀嚼掩飾

路上故作不識，佯裝不睦

夜里親密交談，保有私密

掛著簡單的牌子，我們自打嘴巴

除了獨處天性，我們還是膽小鬼

卻做了一件大膽的決定

在子夜的月光中高歌。歌聲遼遠

從松嫩平原到喜馬拉雅。是夜回響。

是夜安睡。

（三）

松嫩平原，每個夜晚升起月亮

孩子在村莊安睡，臉如滿月

香蒲，虎尾草，稗草，馬蘭……

白月光媽媽輕哼搖籃曲——村莊

平原上的搖籃。我站在曠大的夜

我迷失在暗流世界

卻如母巢的鳥無憂不畏

我知道，水邊的蘆葦是我

松花江的歌聲是我，江泥、游魚是我

系纜繩的石頭是我，起航的船

鼓動的白帆，我迎風的旗幟。大風吹我

我漂泊在大江浪尖，一如

化身遼闊的月光。我浮沉在未知旋渦

我把大水當作平原。母親。

（四）

是我飄揚的白綢

月光一片片。我任性的壞脾氣扔上天

廣闊不足以接納的劣性

經由墜落蛻變成冬天的月光

北國冬天獨有，飛舞的白月光

凌亂章法亦章法

美來自碎片。生命的微小短暫、迷惘

義無反顧。前車之鑒說月光無法拾起

遺落月上的白腳印

凌晨化了，下一個凌晨又露端倪

（五）

丟失一朵花不打緊，鋪子里有萬馬千軍

深呼吸，我怕飄起來迷眼的香氣

艾利斯摩爾島是新娘的駐腳地

伊豆溫泉大抵相似，掛在你耳墜

漂洋過海的水

你說時光是大水，看吧，妖精出場了

天使面孔，跳動百年的心

我相信不老的命定、摧折和苦嘆美麗如花

恒遠存在的，聰明人篡改不了

統治蒼生的權貴，月光照你的腳踝

卸下身份的鎧甲，勇士，我用金盤子接納你的

汗珠

翡翠湮沒脖頸，我耳語蒼天

我在一個迷失的荒原回來

多么好，和愛情無關

和一顆衰老的心的童真有關，只是

別說，別逼我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