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之源（二首）

付春海

北極村

一曲高高的興安嶺把小村扶上紅色馬背

有人一生都沒離開過村子，直到今天

還有不識都市的老人。李金鏞當年在此居住

水里金多，山上獸多。據說，有一條清朝河溝

被女人們調和得馨香無比，胭脂滿地

一個進步的民族，總是把生活帶往高處

因為“上北下南”的說法，村莊舉“北”為上

消息不翼而飛，沾福氣的愿望越來越多

找北。北在版圖之上

找北。曾經失散的黃金，被以紙幣的形式送

回去

北極村的村民今非昔比

他們放棄耕地，放棄世襲的農民身份

他們選擇旅游、餐飲、環衛及建筑行業，駕馭

新的農村經濟

他們把魚叉和弓箭掛在墻上，逼迫光陰倒流

他們把祖傳的樺皮小船供在水邊，給絕望的

人備以慰藉

北極村因北得名，也因北不眠

它是北極光環的遠眺，是天宮里掉下的冰

在清爽的夏日找北可以找到一雙飛天的翅膀

在寒冷的季節找北就是找一根嚴厲的鞭子

不是生的絕，就是死的生

一個不通鐵路的村莊，晝夜與列車同行

逐水的人們總在高處，送一條大江轟鳴啟程

小村依山傍水，夜捧史書

它在金色的時光里埋葬金色的骨頭

它用肥沃的泥土詮注，每一處祖國的山河與

碼頭

黑龍江之源

一塊茂盛的綠洲，如握住的手

舉過水面

這是額爾古納河和石勒喀河的匯合處

一條大江的行程與命運，就從這里開始

帶著造山運動的驚與魂，走到億年后的此時

而彼時

它將依舊凝重、舒緩而決絕地

通過我的身軀與靈魂

通過未知的前景和無限的時間

像通過無以計數的一個個世紀

我無法探測，它深藏的火焰有多深

也無法企及它的智慧在形而上的能量有多大

我只讓虔誠的拜望，接近

再接近一點

讓這大江的火焰點燃我的火焰

拜望黑龍江源頭

就是拜望這綠洲的靈魂，讓陳釀的記憶

散發芬芳。我把我的熱量

融入兩條河流知道的溫暖里

無關其他

遠方是水，藍天是水

山峰和我都是水。這遼闊的大水

讓我在遼闊中燃燒起來。我要抽出我的骨頭

換它的神性與豪氣

把氣節與精神的水面推遠，再推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