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五首

詩五首

王萬里

最初的歲月

記憶常把我帶回年幼的歲月

窯洞的熱炕頭，土房的漏風口

安靜的村莊亂跑著豬雞貓狗

它們偷吃了我的心情很難受

鋤頭鐮刀天天都是熟人

窮親戚帶來一張嘴的時辰

爐灶冒著時續時斷的火星

開水鍋里照著臉色蒼白的母親

小磨轉著我和姐姐的童年

野草沙蓬其實是雪白的面粉

夜色下，開水鍋呼喚著我們

月亮眨眼瞅著這磨不完的路程

那盞豆粒大的麻油燈或暗或明

等久了它也失去耐心

我知道土豆玉米的貴重

因為它救過全村人的生命

那味道一直是我健康的基因

父老鄉親從未患過“三高癥”

硬朗的身子背著日月星辰

一路踩下風霜的腳印

時間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滄桑

我很想品嘗最初歲月的重量

聽到時光的聲音

望著湖邊垂釣的老人

我聽到湖水吞噬太陽的聲音

從東岸泛起紅光，慢慢滑行

又搖著西岸的樹梢作響

老人的漁竿拉得很長，很長

背影追趕著昏黃時光

我的腳步匆匆忙忙

很想讓漁竿套住太陽

因為在溫暖下丟失的綠意很多

又隨時可能被寒冷打得枯黃

我想把時光鎖進一個皮箱

駕著美好向往同時開放

我愿像一頭巨鯨

帶著自己的命運在江河里游弋

我愿像一只蒼勁的雄鷹

在布滿水火的天空飛起飛落

我愿追隨月亮趕超太陽

讓花朵成為輪回的船舶

太陽從東到西從西到東

可以照亮我的全身

也可以把豐滿的羽絨拔落

我聽到樹芽破開巖石的聲響

同時也聽到生命的嗚咽凄涼

我還是要把時光提在手上

讓光明的聲音慢慢掠過

春天來了

走進公園

紅黃紫綠花瓣紛紛

彩蝶展翅扇來涼風

飛翔著數不清的追尋

大自然的女兒

已到了出嫁的年齡

綠色身段笑出紅暈

新姿打破了冬的塵封

鮮嫩的枝條步履輕盈

生機盎然這是春的縮影

不能只駐足小公園

還要走向廣闊的原野

白云悠悠滋潤著藍天

五彩繽紛的景色扣人心弦

往日的歌聲遺失了風韻

大自然到處是天籟的笑聲

小河跳起清澈浪花

青楊翠柳垂釣著白云

春的氣息啊，蜜的香醇

春雪

杏樹的嫩芽頂開了春光

突然一片雪花飛飛揚揚

別驚慌，它是和春意競爭芬芳

一絲陰云不應該引起悲戚

遼闊的大地已涌起無限感念

請細細剖析過客的寒意

雪花杏花都是時光的碎片

望著干凈的云朵

徐徐的思緒之風在飄落

雪花送來甘露，杏花受點小傷

你看，陽坡上的綠色正在開放

蜂蝶飛舞，重疊往年的影像

黯淡與明媚交織流逝的時光

兩片潔白的花瓣其實是一朵

它輕輕落在滾燙的心上

清涼的一瓣會純潔我的情感

鮮嫩的一瓣是我永恒向往

我要追趕著雪花奔跑

讓燦爛的鮮花編織成愛的長河

鄉村的聲音

我離開鄉村幾十年了

有一種情思像孩子想念母親

白天跟著太陽劃過長空

夜晚甜蜜在漫長的夢中

溫柔的風吹來了

小時候母親的呼喚聲

一聲短，一聲長

她的聲音時刻伴隨著我

哪怕我長起遠飛的翅膀

父親扛著鐵鍬

手里提著一筐鮮活的白菜

一步一個腳印的踩踏聲

小路起伏著呼吸的沉重

我聽慣了

嘈雜的雞鳴狗叫聲

還有老牛哞哞，早晚都在

催促主人，日落黃昏

小羊羔活蹦亂跳，雙角

頂著媽媽發出撒嬌的童音

低微的土房檐下

燕子歡歌壘起窩棚

翅膀剪碎了春風

喚醒大地的萬物生命

雨水敲擊著鋤頭

一朵朵小蘑菇在院里漂游

雨打著房頂沙沙作響

莊稼拔節爭艷又是大豐收

那數不清的悅耳聲音

為我開啟了智慧的大門

想了多少年的孩童往事

越想越清醒，越想越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