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三首

詩三首

小西

你所經歷的，正是我將要發生的

穿過小巷向左拐，清冷的陽光

從稀疏的樹葉中漏下來

你走在前面，我看不見你的臉

但是你所經歷的，正是我將要發生的

塌陷的乳房和松弛的臀部

在你身上晃動，懸鈴木的果實

已經干枯，看似多余的部分

讓整棵樹變得極其生動。

總是難以抵擋寒流的襲擊，我小聲地咳嗽

你回轉身，對著我微笑——

花白的頭發，深皺紋的眼角。

耳垂上居然沒有耳洞，這突然的發現

令我欣喜，我們都保留了身體上

唯一不被洞穿的秘密。

是的，時光正在一分一秒慢慢流逝

我在你身后不足兩米的距離

你所經歷的，正是我將要發生的

春天寫給父親的詩

你終于可以安靜地，享受春天了。

多年前你就有了這個權利。

而你的女兒，依然背負著很多

像破土而出的小草。

以前我們常去的河流，不再清澈

山上的樹木越來越少

即使我撒下麥粒，那些小鳥

也會投來懷疑的目光。

父親，有時我也不懂自己

為什么要愛上詩歌，喜歡在黑夜靜坐。

記得年少時我在果園里，大聲朗誦

林徽因的詩，蘋果花細碎地開著

落日的余暉，照在我的短發和淺藍的裙子上

你慈祥地看著我，微笑不語。

父親，我在歧路上走了很久

一連幾天的雨水，將我洗得清亮

現在我是干凈的植物，在你的土地上生長。

只是我內心的荒涼，還未全部褪去

春天又迫不及待地趕來了

寂夜談詩

在一刻鐘之前，我們談論著詩歌

我用最小的手指，攏起前額的頭發

應當感謝它們

遮住我命運黯淡的部分

以及周圍多條變深的河流。

大家面對面坐著

那些文字，像一群蝶

頻頻出現在這個夜晚

我們的唇間和手指上，到處

都翻飛著黑色的翅膀。

它們發出微弱的聲音，從我的右耳進入

曲徑通幽的暗處。

窗外的月亮，薄薄地落在

一座建筑物的肩上

我想到了美、苦難、郵戳、面具。

一個詩人的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