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廖
一
人生未必有最得意、最風光的時刻,但必定有最后悔、最內疚的時候。母親離開我之后,這種后悔與內疚便越來越顯強烈。隨著年輪的延續,還會不斷疊加。后悔什么?后悔在母親最后的N年里沒能多陪陪她說說話聊聊天,多聽一些屬于她老人家所特有的風俗趣解、做人哲理等絕版干貨。
在我們這個桂西小鎮,9 4歲的母親已算數一數二的老者,所以在母親撒手之際,親友街坊都來勸正陷于淚陣中的我們兄弟仨:喜喪!勿太傷悲,宜節哀順變……印象中母親一生基本沒得過什么病,檢查、透視、驗血……所有結果都寫著“正常”或“未見異常”……作為后輩最感恩:雖沒能從上輩繼承到什么錢財物,但卻獲得了不帶任何病灶,不帶任何不良基因的上佳遺傳。這種感恩隨著年歲越大愈加強烈:每當和朋輩聚餐,這位因某病灶而必須先扎一針胰島素才能動筷;那位因尿酸高躲開自己最愛吃的豆制品;當然還有因血壓血脂血糖等林林總總的指標威脅而不得不裝斯文時,只有阿廖大快朵頤,權借金圣嘆格式一用:不偏食不挑食吃得香噴噴,既有父母賜予的無價口福,不亦快哉!
從2 4歲到4 3歲,母親有長達1 9年的生育期。從3 0年代生到5 0年代,除卻流掉的不算,生5男1女,養住仨猛男。沒見她年老時落下什么毛病,也沒見后輩蟄伏著任何病灶。母親生下我第三天就去挑擔做工。盡管沒條件講究生育后的休養進補,但挑百余斤健步幾十里山路屬家常便飯——新和鎮距縣城3 2公里,那時沒公路,攀山越嶺挑重擔,母親在這條逶迤山道上不知灑了幾多帶著體咸的香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