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漠
一滴水
陳漠
在海邊,我變成一滴水
沒有人認識我
誰也不知道我的去向
我把無聲當成唯一的聲音
把深處的大風當成唯一的寧靜
海里的黑暗比黑更黑啊
海里有我永遠無法抵達的岸
海里的冷風不停地刮著
從我的心底刮過
刮進另一顆心里
我無法給大海命名
只能叫大海為海
可我卻聽見了
大海全部的詛咒和熱愛
我從遠方來
身上沾滿了沙漠的塵埃
和中亞的露水
我懷揣許多異鄉人的名字
以及一縷被時間折斷了的目光
仿佛為了重新出發和到達
仿佛必須完成最后一次言說
坐在湄洲島的一塊礁石上
我堅硬的目光無處擱放
太平洋的冷風一排排襲來
可我卻這么枯坐著
像一只被掏空的海螺
所有的聲音都吹響我
海邊是海神酒家
是媽祖的故鄉和祈福地
榕樹扎根
鐵樹在這里開花
我就是那苦咸的一滴水啊
倒掛在初冬的某個枝頭
等待回歸大海
或者被風干
我知道那些看不見的道路
就是我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