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好吃的霜糖面包

冰與藍

六一兒童節那天，我沒上學，因為悄悄在日記里寫喜歡班草鄭宇軒而被老爸發現，被罰在家禁閉反省一天。正當我憤懣地趴在桌上寫絕命書的時候，就聽見外面的爸爸喊了聲：“反省得差不多了，出來吧，給你做了面包吃。”我一撇嘴，他總是這樣，打個巴掌給個紅棗，別指望這樣就能撫平我受傷的心靈了！

我家開了一家面包店，小時候我很喜歡吃面包，可是再好吃的東西，我保證你連續吃十年，也會看見了就反胃的。老爸叉著胳膊故作嚴肅地說：“想清楚了吧，早戀的危害性多大。”

我做嬌地低頭吃不理他。在店里打工的陳姐笑著插了句話：“喲，店長，你前天不是剛跟我們講你高中時就兩情相悅了嗎？”

聽到這我抬起頭咄咄逼人地問：“老許同志，憑什么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有點下不來臺的老爸被噎得一愣，說：“我和你媽再轟轟烈烈最后不還得妥協于生活嗎，她最后，不也還是走了嗎……”說到最后一句，他憂傷地低下了頭。這是我拿他最沒轍的地方，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就離婚了。媽媽嫌他沒出息，選擇出國深造了。

老爸對我下達的命令很簡單，死了那條心好好學習吧。還讓郝飛監視我在學校的一舉一動。青梅竹馬根本不足以形容我和郝飛的關系，我們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鄰居兼同學。最讓我苦惱的是他和我老爸的關系，鐵得就差稱兄道弟了。我有預感，我的初戀會因為他們二人的迫害而成為一部可歌可泣的革命史的。那天放學，我本來想約鄭宇軒一起去書店的，生生被郝飛給攪黃了。回到家時，我氣不打一處來。于是我對正往櫥窗里擺著新出爐的霜糖面包的老爸大聲嚷嚷道：“喂，你怎么只會做霜糖面包，再好吃也總會膩吧！”

老爸頓了一下說：“你媽最喜歡吃這種面包了。”

聽他又提到了媽媽，我心里泛起酸來，咬咬嘴唇說：“爸，夠了吧，媽離開你已經十年了，你也該清醒點了。”

老爸聽我說完才怔住了，他默默地把面包擺放完，好一會兒他才摘下廚師帽子說：“薇薇，你也長大了，今天爸爸來給你講一段故事吧。”

從前有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相互喜歡，畢業后就偷偷地領證登記，租了一小屋后闖蕩打拼。女方的家人對男孩清貧的家境很不滿意，但女孩卻從沒抱怨過。他們在公司里努力地工作，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可是還沒等到富足，女孩忽然心梗發作，三十多歲就走了。

我愣住了，不可能吧，媽媽明明是嫌棄爸爸的平庸而離開的啊，可面前老爸頹唐悲傷的臉詮釋了一切，這是真的。

我傻傻地立在那，眼眶漲得生疼卻哭不出聲。原來，爸爸一直用謊言來將我保護好，假扮媽媽來給我寫信發郵件，讓我相信著地球另一端一直有份相同的愛牽掛在我身上。

我呆呆地問：“那你為什么要現在告訴我？”

“明天是你媽媽十周年的祭日，我打算帶你去掃墓。”老爸嘆了口氣說，“而且，關于你喜歡你班上男生的事，我是過來人再了解不過，可是你真的還太小，沒有判斷能力，就像你媽媽，如果當初不是選擇了我，也不會那么辛苦，那么早就離開了。”

爸爸仰著頭長長地吸了口氣，仿佛在努力讓鉆到眼角的淚水蒸發掉。那一刻，我好像一下就想開了。愛情對于我來說，還是等到我長大之后再說吧，因為總會有那么一個肯為了我做霜糖面包的人在未來等著我，不是么。

濤聲摘自《中學生博覽·青春魅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