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她的一丈之內

●封艷

停在她的一丈之內

●封艷

15年前，他是香港知名導演，常與胡慧中、任達華等明星大腕合作，卻為她放棄一切，歸隱山中小鎮，過起平凡的日子。15年后，她抵押房產，四處借債，只為幫他完成人生最后一部電影。

一見鐘情

在香港娛樂圈摸爬滾打30多年，從練習生到攝影機機工，到第二攝助，到第一攝助，再到攝影師，最后到導演，余積廉在忙碌中晃過了適婚適育年齡，直到在53歲那年遇到了她。

那天，余積廉到深圳尋找拍片用的道具，正好問到在卸磚的重慶女孩兒蔣雪梅。24歲的蔣雪梅濃眉杏眼，皮膚雪白如玉，只這一眼，余積廉便心動了。而蔣雪梅也爽快地放下手里的活兒，陪著他一個村一個村地轉悠。

3天后，找道具的工作結束，他們的愛情卻開始了。1993年底，他們確定了戀愛關系。

4年時間一晃而過，而蔣雪梅對余積廉仍知之甚少。“我是片場里的雜工?！彼_她。蔣雪梅不免起疑，因為他用的是高檔的摩托羅拉手機，舉手投足間展現著才氣，能畫極精致的國畫?？上氲剿暮?，她又打消了疑問。

年歲漸長的蔣雪梅想回老家過安穩日子，對余積廉提出回重慶結婚。提過多次后，余積廉應承下來。他給了蔣雪梅一個大黑包，叮囑她：“你先帶我最重要的東西回重慶，千萬別拆開，我去美國見父母，最多3個月就回來?！?/p>

他背上行李去了美國，蔣雪梅則帶著黑包回到家鄉——重慶天府鎮。

說好的歸期一天天接近，余積廉卻遲遲不提回來的事。蔣雪梅心里打鼓，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肯放棄那么好的條件跟她回家。但他每天都打越洋電話叫她起床，跟她說明家人態度的轉變，于是她選擇相信他。

文藝中年和現實青年的平淡生活

當余積廉提著全部家當出現在機場時，蔣雪梅心里的石頭落地了。

來到重慶，沒有收入來源，余積廉便跟著蔣雪梅耕田種地。蔣雪梅知道他不習慣鄉間生活，便盡量在其他方面滿足他。他愛喝咖啡，可鎮上沒有，她就托人進城帶。很快，余積廉適應了新的人生角色。1998年底，兩人領取了結婚證。

婚后一年，余積廉叫來蔣雪梅，打開了封存已久的黑包。這是彼此的心結，蔣雪梅從來沒提，但他知道她好奇。攝影機、電影海報、和明星的合照……余積廉吞吞吐吐地解釋：“我以前是導演，怕你以為我花心不跟我，所以騙了你。”蔣雪梅早有心理準備，聽他解釋完便樂了：“一個男人為我放棄了所有，我還有什么可計較的?！?/p>

放下了心里的大石頭，兩口子在天府鎮中學門口開了家面館。早上打完拳，余積廉便到面館幫她張羅生意。

只是，他哪里會做事，第一次上灶就碰破了頭。蔣雪梅主動攬下主廚的重活：“他一個搞文藝的做不來粗活，誰擅長什么就做什么。”

他喜歡睡懶覺，她就凌晨三四點起床，獨自張羅生意；他愛畫國畫，她得空便幫著研墨，對他的畫作贊不絕口，還陪他踏青尋找靈感……

年華彈指老，十幾年的時光在平淡的幸福中一晃而過。年輕美貌的她慢慢胖了，但他仍寵著她，陪她賣小面，稱她為“小姐”，聽她咳嗽兩聲就忙不迭地把藥遞到手上。

沒離開過一丈

盡管余積廉樂于過這種平淡的生活，但蔣雪梅清楚，他的心從未離開電影——他管開電視叫開機拍攝，過了好久才肯改過來；閑暇時，老反復看以前拍的電影；平時習慣跟蔣雪梅討論劇本，把路人分成正反兩派，“序場我都想好了……”

3年前，余積廉開始籌劃收山之作，為此，蔣雪梅把所有家務都攬下來，還當起影片的制片人。缺錢，就抵押兩人的拆遷房、投入多年的積蓄和賣畫收入；缺演員，就陪他去學校找學表演的學生或表演愛好者。

有好幾次，家里實在拿不出錢了，蔣雪梅躲到廁所里偷偷哭，怕影響余積廉的心情?？尥旰?，又賠著笑臉挨家挨戶地籌錢，硬是籌齊了500萬元。為節約開支，她還全家總動員：姨爹管道具，表姐妹煮飯管后勤……

2013年10月，影片前期的宣傳引起《中國夢選秀》欄目組的關注，余積廉夫婦帶著電影登上了舞臺。聽完他們的故事，主持人周立波感動不已：“我們年輕時有人愛，會懂得什么是美，但又有多少人能夠像余老兩口子那么恩愛，能很自豪地說‘20年來沒離開過一丈’，我覺得這就是幸福?！?/p>

在不到40平方米的家里，余積廉為記者播放了電影的宣傳片。蔣雪梅臉上全是仰慕，緊握他的手站得筆直，幫他解說劇情，當他的翻譯——這是持續20年的仰望姿態。73歲的他也習慣于停在她的一丈之內，安享平淡人生。

（阿牛摘自《家人》2014年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