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藝玫 王俊聰
千百年來,罌粟一直扮演著讓人又愛又恨的角色。人們對罌粟絢爛華麗的花朵嘖嘖稱贊,也會對她的果實加工品——鴉片感到不寒而栗。罌粟究竟是快樂之花還是魔鬼植物?
罌粟花開,花大而艷麗,有大紅、桃紅、紅紫、純紫、純白色,一種而具數色。花開三日即謝,而蒴果在莖頭,上有蓋下有蒂,宛然如酒罌,中有白米極細,因此罌粟又名米囊花、御米花。
千百年來,罌粟一直扮演著讓人又愛又恨的角色。人們對罌粟絢爛華麗的花朵嘖嘖稱贊,也會對她的果實加工品——鴉片感到不寒而栗。罌粟究竟是“快樂之花”還是“魔鬼植物”?罌粟蒴果的提取物是否有百害而無一利?讓我們走近罌粟,細細探究她的前世今生。
“快樂之花”——守護安樂
人類的祖先很早就認識了罌粟。考古學家說,罌粟是新石器時代的人們在地中海東海岸的群山中偶然發現的。5000多年前的蘇美爾人曾虔誠地把它稱為“快樂之花”,認為是神靈的賜予。
羅馬時代的古書中記載著關于它的傳說,Somnus是拉丁語中罌粟花的學名,也是羅馬眾神中的睡眠之神——索莫納斯。阿爾卑斯山的罌粟花能釋放神奇的方框圖,讓人進入催眠的夢境中,忘卻一切。古埃及人曾把它當作治療嬰兒夜哭癥的靈藥,他們也一直將罌粟稱作為“神花”,讓執掌農業的司谷女神手中拿著一枝罌粟花。古希臘神話讓魔鬼許普諾斯的兒子手捧罌粟花,守護酣睡的父親免于驚擾。眾多的神話故事讓這種神秘的花朵充滿了催眠、休息與安樂的涵義。
阿芙蓉——美麗又可入藥
罌粟最初被人們認可是由于她的觀賞價值,我國歷代都有描述罌粟的佳句。大約六朝時期,陶弘景《仙方注》曰:“斷腸草不可知,其花美好,名芙蓉花。”斷腸草和芙蓉花即指罌粟花,但當時罌粟種植并不廣泛,一般作為貢品從國外貢至。
至唐朝時,人們對罌粟已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陳藏器在其《本草拾遺》中記載了罌粟花的特點,他引述前人之言說:“罌粟花有四葉,紅白色,上有淺紅暈子,其囊形如箭頭,中有細米。”不僅如此,對如何種好罌粟花,唐人也有認識,唐文宗時人郭橐駝在《種樹書》中指出:“鶯粟九月九日及中秋夜種之,花必大,子必滿。”
罌粟作為一種觀賞植物,詩人在詩詞中也多有吟詠。雍陶在《西歸斜谷》中寫道:“行過險棧出褒斜,歷盡平川似到家。萬里愁容今日散,馬前初見米囊花。”“米囊花”,即罌粟花。罌粟花使游子有歸家之感,使游子消失了愁容,感到了歸家的快樂。
直到明朝末年,罌粟花仍是名貴稀有的佳花名木。明朝萬歷年間,大文學家王世懋在《花疏》中對罌粟花大加贊賞,他寫道:“芍藥之后,罌粟花最繁華,加意灌植,妍好千態。”崇禎年間,旅游家徐霞客在貴州省貴定白云山下看到了一片紅得似火的罌粟花,大為驚奇,嘆為觀止。他在《徐霞客游記》中寫道:“鶯粟花殷紅,千葉簇,朵甚巨而密,豐艷不減丹藥。”
罌粟不但花朵美麗,她的蒴果還有一定的藥用價值。宋朝以來歷代醫書多有記載,被看成治痢疾等癥的良藥。
宋徽宗時中醫寇宗奭在《本草衍義》中指出:“罌粟米性寒,多食利二便,動膀胱氣,服食人研此水煮,加蜜作湯飲,甚宜。”王磟在《百一選方》中清楚地記錄了罌粟治痢疾的處方。他把罌粟當作治療赤白泄痢的特效藥,為此專門將罌粟子、殼炒熟研末,加蜜制成藥丸,患者服食30粒后即病愈。
此外,宋代中醫們還發現了罌粟的其他功效,如治療嘔逆、腹痛、咳嗽等疾病,并有養胃、調肺、便口利喉等功效。因此,罌粟子、殼也被當成了滋補品。蘇軾的詩:“道人勸飲雞蘇水,童子能煎鶯粟湯”,即反映了這種情況。他的兄弟蘇轍的《種藥苗》詩,更詳盡地說明了罌粟的滋補作用:“苗堪春菜,實比秋谷。研作牛乳,烹為佛粥。老人氣衰,飲食無幾;食肉不消,食菜寡味。柳石缽,煎以蜜水,便口利喉,調肺養胃……幽人衲僧,相對忘言。飲之一杯,失笑欣然。”
元朝時,中醫對罌粟的巨大副作用已有初步的認識,建議慎用。如名醫朱震亨即指出:“今人虛勞咳嗽,多用粟殼止勤;濕熱泄瀝者,用之止澀。其止病之功雖急,殺人如劍,宜深戒之。”
到了明朝時,中國逐漸懂得了鴉片的生產、制造。李時珍的《本草綱目》記錄了當時采收生鴉片的方法,他寫道:“阿芙蓉(即鴉片)前代罕聞,近方有用者。云是罌粟花之津液也。罌粟結青苞時,午后以大針刺其外面青皮,勿損里面硬皮,或三五處,次晨津出,以竹刀刮,收入瓷器,陰干用之。”
直到現代,罌粟殼仍作為藥材被收錄在《中國藥典》。罌粟殼為罌粟的干燥成熟果殼,2010版《中國藥典》記述罌粟殼的性味歸經為微苦、辛,溫,歸心、脾、胃經,有理氣止痛、消食止瀉、祛風除濕、鎮驚安神的功效,用于脘腹脹痛、食積不化、腹瀉痢疾、風濕痹痛、腰膝酸軟、失眠等病癥。
罌粟提取物是多種鎮靜劑的來源,如嗎啡、蒂巴因、可待因、罌粟堿、那可丁等。藥理作用主要有鎮痛、鎮靜、鎮咳、鎮吐等,但一般有嚴格的應用原則。如嗎啡僅用于疼痛原因明確的急性劇烈疼痛,且短期使用,或用于晚期癌性重度疼痛。對于晚期癌癥病人的重度疼痛,按世界衛生組織三階梯止痛原則,口服給藥、按時、按需、劑量個體化,一般不會造成成癮。
“魔鬼植物”——引人沉迷
罌粟及其提取物雖然能做藥用,但它的劑量有嚴格的限制,一旦超過劑量或用藥時間,罌粟便成了名副其實的“魔鬼植物”。
晚清時期,罌粟的提取物——鴉片由藥用變為享樂用的奢侈品,由宮廷流傳至各級官吏,進而蔓延到窮鄉僻壤,上至道光帝、咸豐帝、慈禧太后等王公貴族,下至士農工商、癟三乞丐,都參與吸食鴉片。據《中國史學會編》記載,慈禧太后晚年,“每天夜里必吸鴉片至三鼓,然后出而視朝,是時精神完足,與廷臣論國是,全無倦怠之容,直到黎明才回宮安睡,竟十年如一日”。各級官吏階層吸食鴉片也很普遍,公開在衙門內置床點燈,已經是隨處可見的場景。地方各級官吏吸食鴉片的情況尤其嚴重,如云南小官吏中,無不吸食鴉片,正所謂“署中廝役多滇人,雖多貧無褲,不煙無以為活也。”
1878 年,山西巡撫曾國荃在奏折中痛陳種罌粟之害:“未種之先,吸煙者不過游手無賴及殷實有力之家,至于力耕之農夫,絕無吸食洋煙之事。今則業已種之,因而吸之,家家效尤,鄉村反多于城市。”鴉片還深入清軍內部,其“將備兵丁內,必有吸食鴉片煙者”。軍人吸食鴉片成風對國防產生了極為惡劣的后果。
據推算,1839 年鴉片戰爭前,中國吸食鴉片成癮人數在 84 余萬人到 140 余萬人之間;1880 年,中國吸毒成癮人數在 684 余萬人到 1140 余萬人之間;1900 年,中國吸毒成癮人數在 573余萬人到 956余萬人之間;1906 年,中國吸毒成癮人數在 848 余萬人到 1414余萬人之間。以上這些吸食鴉片成癮人口總數,尚不包括煙農自種自吸鴉片這個群體的數量。
另外,尚有一些曾經參與吸食鴉片并成癮的底層民眾,由于家庭經濟上的困難,通過咀嚼罌粟殼的辦法來替代吸食鴉片(這種罌粟殼含有10%的鴉片成分)。因此,晚清時期,中國吸食鴉片成癮的人口總數要比上述統計的數據略多一些才更接近事實。
據文獻報道,初次吸食鴉片的人并不都是有快樂感,相反還有難受的感覺,例如惡心嘔吐、頭昏、乏力、嗜睡、注意力不集中、視物模糊,甚至焦慮等,但此種難受感經幾次吸食后逐漸出現了欣快感,或者兩者并存,如此反復后,鴉片的依賴性已經產生了,一旦不再服用,便出現了使人更加難受的戒斷癥狀,如渴求藥物、不安、流淚、流汗、流鼻水、易怒、發抖、寒戰、打冷顫、厭食、便秘、腹瀉、身體卷曲、抽筋等。過量吸食還會造成急性中毒,癥狀包括昏迷、呼吸抑制、低血壓、瞳孔變小,嚴重的引起呼吸抑止,致人死亡。
火鍋底料——風險難估
近幾年來,一直出現有關罌粟殼作為火鍋底料的報道。
按照2010版《中國藥典》的介紹,罌粟殼中含有的嗎啡量通常為0.06%~0.4%左右。因此,確實是可以從罌粟殼中提取嗎啡、可待因等成分的。而做成火鍋底料,在加熱煮沸的過程中,這些成分就會被浸取到湯中。至于火鍋中加入的量是否達到讓人上癮或者危害健康的程度,跟火鍋中加入的量、個人的食用量和個人身體狀況有關。在食品中加入罌粟殼所帶來的“合理好處”(即增加風味),不足以抵消它帶來的風險,所以禁用是合理的決策。
嗎啡等鴉片成分在罌粟殼和罌粟莖稈中的含量較多,在罌粟籽中的含量卻微乎其微。這就使得罌粟籽可以作為食品原料。罌粟籽是一種很好的油料作物,其含油量可達40%以上,比大豆的20%高多了。此外,罌粟籽油主要由不飽和脂肪組成,算得上是一種相當不錯的食用油。
罌粟沒有罪,毒品是人禍
關于對罌粟以及毒品的認識,著名作家畢淑敏說得好:“罌粟本身沒有罪,毒品絕對是人禍。”
罌粟作為一種植物,它的外在美麗供人們贊賞,它所蘊含的化學成分也可被人們合理利用。可悲的是,人類的自私與貪婪又一次戰勝了理性與道義,正是人們不正當的利用,才使得自己在麻醉中枯萎,在迷幻中毀滅。所以,罌粟是“快樂之花”還是“魔鬼植物”,歸根結底在于人們自己的選擇。只有人們做到自控自律,善待生命,才能讓罌粟花開真的成為一道絢麗而悅目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