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月婷









19世紀末、20世紀初,美國開始確立國家公園制度,政府工作人員面對遍布美國的數百個景點進行了深入細致的比對和篩選。其中,位于俄勒岡州南部的火山口湖憑借獨特的美,在時任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的批準下,躋身國家公園之列,直到今天,它仍然是俄勒岡州唯一的國家公園。
盡管整座公園規模不小,但靈魂仍在于火山口湖。不同于黃石、優勝美地的壯美,也有別于大峽谷、錫安的雄奇,更和死亡谷的詭秘相去甚遠,火山口湖之所以能成為國家公園,借用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的一句話,那就是:“世界上獨一無二”。
這個面積65平方公里的湖泊那獨一無二的美,當首推它那最讓人念念不忘的湛藍色彩。這種藍營造出一個遠離喧囂的空靈奇境,置身其中,常常能讓人產生“出世”的幻覺。
驚天動地的火山大爆發 神圣的“靈境搜索”儀式
在美國眾多的國家公園中,火山口湖的景致似乎顯得格外單調。冷清的湖水既沒有瀑布飛溯而下的精彩,也沒有溪流叮咚作響的婉轉,更無法與海水瞬息萬變的力量媲美。就像定格的畫卷一樣,火山口湖沉寂已久。
上萬年前,印第安人在當地定居,親眼見證了湖泊的誕生。大約7700年前,在喀斯喀特山脈中醞釀多時的馬扎馬火山迎來了厚積薄發的一刻:它將多達50立方公里的巖漿噴發到地表上,成為地球過去萬年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火山爆發之一。這座火山爆發時,火山灰遮天蔽日,最遠影響到了加拿大中部,就連在北大西洋上的格陵蘭島的凍土中,也發現了這些火山灰的顆粒。原本高達3700米的火山尖錐頂端崩塌,形成南北長約10公里的巨坑,后來隨著融雪和雨水的注入,才逐漸形成了這片湖泊。
不過,經過當地居民的口口相傳,這場驚天動地的火山爆發演變成了兩位神明之間的大戰——來自地下世界的神看中了當地部落酋長的女兒,但求愛未遂,一怒之下要報復部落的族人。于是酋長向天上的神求助,懇請他庇護部落。接著,兩位神明就在馬扎馬火山上短兵相接,經過數日大戰,地底之神被打回了地下。為了讓他永世不得重返人間,天上之神壓垮了山頭、掩埋了出口,并在上面灌入美麗的藍色湖水,祈禱部落的和平與安寧。
和傳說相呼應的是,當地印第安人將火山口湖奉為神圣之所。湖邊遺留的人類活動遺跡證明,他們會在湖邊舉行神圣的“靈境搜索”儀式。他們相信,在超越身體極限的狀態下,靈魂可以和神明連通,獲取更多的精神能量,使自己更加強大。比如,部落的傳統成年禮要求剛成年的孩子完成一項艱巨的任務,這項任務可能是割禮,也可能是攀爬湖邊峭壁、野外求生,甚至還可能是生吞活蜥蜴。除了人生中需要神靈指點的關鍵時刻,他們平時是不能打擾湖泊安寧的,在日常生活中,還不能隨意提及湖泊的名字。
因此,在早期西方探險家的印象中,所謂的藍色湖水只是當地傳說的一部分,從未有人當真。直到1853年,在淘金熱的驅動下,一支深入當地的探險隊才誤打誤撞,初次見識了在傳說中被鎮壓在地下的湖泊。當年,一位名叫威廉·格萊斯頓·斯蒂爾的中學生偶然讀報時,被報紙上火山口湖的照片深深打動,成年后的他以環保者的身份,用了17年時間四處奔走、呼吁,最終使火山口湖得到西奧多·羅斯福總統的關注,于是,這個區域成為了美國歷史上第六個國家公園。按照斯蒂爾的說法,火山口湖是他夢中的地方,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出現在報紙上。
美國最深的湖泊 難以言傳的“藍”
斯蒂爾所在的時代,彩色攝影技術尚在襁褓之中,火山口湖的藍色魅力只能靠口口相傳。一個多世紀以來,它一直在考驗人的語言能力和攝影技術的發展水平。據說,曾有人向柯達公司投訴其生產的膠卷存在質量問題,公司復函稱,他們的技術尚無法真實還原火山口湖的色彩,因此致以誠摯的歉意。可以說,絕大部分游客前往火山口湖,都是為了親眼目睹這種“藍”。但是,當他們心滿意足離開的時候,又往往很難對朋友解釋,到底是怎樣一種極致的純粹,能讓看似乏善可陳的火山口湖成為魂牽夢縈的地方。“夢幻”、“超現實”之類的形容詞太過飄忽,而“靛藍”、“天藍”、“蔚藍”又無法傳達他們初見時那一瞬間的窒息感……即使在攝影技術日臻完善的今天,照片所能展示的,也僅僅是按動快門那一刻色彩的凝固,而人們描述起來,仍然只能這么結尾:“去過,你就知道了。”
撇開浪漫主義的詞句,從科學的角度來看,火山口湖的藍緣自獨特的地理環境。火山口湖最深處接近600米,不僅是美國最深的湖,世界排名也在前十名之內。由于湖泊與世隔絕,沒有外來水源的補充,湖水全部來自融雪和雨水,水源單一且水質純凈,湖水的透明度極高,是平均水平的1.5~2倍。因此,湖泊的深度和透明度使其如同一塊巨大而純凈的透鏡,足以過濾掉可見光中波長較長的其他顏色,只留下藍光和紫光,而光線經過散射與反射等一系列微妙過程,才得以呈現出特別的藍。
站在當年探險隊發現湖泊的山崖,可以俯視整個圓形的火山口。四周刀削斧劈般的懸崖峭壁懷抱湖泊,波瀾不驚的湖面猶如明鏡映照天空。湖中央最顯眼的小島形似一頂巫師帽,故得名“巫師島”。還有更小的“幽靈船島”,它們都是馬扎馬火山大爆發后留下的點綴,堪稱造物的點睛之筆。
火山口湖海拔超過2000米,湖邊的野花只是一時的絢爛,漫長的冬季才最引人入勝。在喀斯喀特山脈的庇護下,火山口湖極少結冰,即使在冰天雪地中仍然藍得亮眼。湖邊的鐵杉、黑松、白皮松迎著風雪傲立,銀裝素裹,儼然一個童話世界。圓形的湖面則如同一個廣角鏡頭,將雪山、藍天和白云盡收其中,別具韻味。
傳奇的“老人樁” 湖底熱液暗中涌動
火山口湖不僅有著“出世”之美,還頗具傳奇色彩。
早年,在游客中流傳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據說有人在湖邊看到水面上浮浮沉沉的人頭,以為有人落水,于是跳進湖里救人。誰知,游近后才發現那并非人頭,而是一根直立在水中的松木。由于這根松木露出水面的部分已在常年日照中干裂、褪色,呈現出花白的色彩,遠遠看去,的確像是頭發花白的老人頭,因此,人們形象地將它稱作“老人樁”。據說,老人樁行蹤飄忽,在刮大風的日子里甚至可以日行數里,有緣人才能見識它的真容。冰冷沁骨的湖水能確保它經年不腐,至于它為何能在水中直立漂浮,一直沒有合理的解釋,只能說是大自然的造化。因為老人樁充滿了奇異色彩,所以當年斯蒂爾把它作為一大亮點,寫入了爭取設立國家公園的申請材料中,為火山口湖增添了獨特的魅力。
不過,為了游客在湖上游覽的安全,從上世紀80年代起,這位“流浪老人”就已經被禁足。據說當時工作人員試圖將它捆綁在岸邊,沒想到霎時間烏云密布、狂風驟起。人們想到印第安人對湖泊的敬畏,不得已放棄了第一次嘗試,天空竟然就此放晴。后來,人們效仿印第安人,在湖邊舉行了祭拜神靈的儀式,才得以順利地將這位“老人”安頓下來。如今,人們仍然可以在巫師島岸邊見到那煢煢孑立的老人樁。而在巫師島上還有許多干枯的樹木,說不定有一天它們也將隨著熔巖的崩塌投入湖水的懷抱,成為下一個隨波逐流的老人樁。
就像安靜的老人樁一樣,長久以來,火山口湖都是一個相對封閉、獨立的小世界。但如今,隨著游人的紛至沓來,這里的寂靜也漸漸被打破。而早前科學家在測量湖水深度時,意外地發現湖底仍有熱液涌動,這暗示著馬扎馬火山只是在休養生息,有朝一日必將再次爆發。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人們要珍惜眼前的景色。在馬扎馬火山漫漫的地質歷史上,這一汪藍也許只是一眨眼的停滯,但人們能以短暫的生命擷取滄海桑田中那些轉瞬即逝的美好,也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