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涼醫學高等專科學校 拾谷雨
尋 找(外六章)
平涼醫學高等專科學校 拾谷雨
尋找一條隱失的河流,為此悼念那些年輕的逝者。
聽見土地在說話,但草木沉默,放還著河流,于是細小的空隙里承載著生命,生命源源不斷,從土地里蘇生,為了尋找一條隱失的河流。
你開始蠕動,僅以這幅皮囊,在土地中開始你的尋找,一些花躺在地上,她微笑,但她沉默,你僅僅路過于此。
沒有多少淚水再能延續她的青春,你不能和光陰握手言和。
她說,因為愛你愛得深,所以恨你恨得切。
除了年輕你一無所有,除了年輕你無力再去承受歲月恩賜的傷痕,多少年后,你僅有一具腐爛的軀殼抱著幾行蒼白的文字在荒年里流浪,你所尋找的,生或死,愛與恨,依舊清晰,依舊莊嚴。
為了探尋那條隱失的河流,你必須把傷口朝向更疼痛的地方,在這里,你安放下你的靈魂和詩,并不知疲倦地,為荒年而歌。
你忽然就這么走了,只把一片暮色鑲在頭頂,等月光在低處的樹梢間盤旋,鏤刻出時間的斑痕。
推敲光點后面隱約的預言,煮一壺酒,灑在青山間,讓日子返還尋常。
這樣或許還不夠,還須采幾株野菊,在美的山坡上種出永恒。
待夕陽的色調變為泥土的瘦黃,須得用耳朵靜靜聆聽,大野之外雨水的唱誦。
把月光疊成一束玫瑰,別于發間,或挽在袖口,讓風吹成一條瘦瘦的小溪。
捆綁跋涉的潮水,讓日子在纖細的指縫中云淡風輕。
躲過梅雨和云朵哭泣的朝暮,不讓雨水,把愛情打濕。
獨自坐向青山,攬看夕陽晚景,江山在你眼底,幻化成楚楚動人。
不要懷疑,伏在你眉彎的那抹凝霜,那是秋冬潛行中融成的琥珀。
收回遠行的野草,關上月光,擋住一場燃燒。
在秋冬的唇邊漫步,沿途拈取的風景,被你掛在雕花的窗外。
我是為了撿拾你遺落的那一長串季節而來的,是你用你的衣缽,盛放下那一程刻意安排的山水。
那隱藏在密林深處的,正在被朝暉悄悄打動,那是你的哲學,它是裸露的植被上躺著的靜靜的種子。
為了一種皈依,你不帶走良辰,而是朝向沒有陽光的地方抵達。
飛鳥飛抵你的檐前,使雨水和陳舊的瓦片再一次交歡。
笑看潮來潮去,天空中留下你俯仰晝夜的折痕,竊取花朵的前生,作為你的來世。
把時間扛到背上,然后占領整個早晨,作為你的嫁妝。
重構一個季節,讓日子沿著日子合攏,再慢慢展開,伸手去觸摸掛在堤岸的燈盞,潮汐恰好抵達你靈魂的寂地。
你伸手去觸摸時光,在月色溫軟處,熙攘的陌生正將你籠罩,你盡量不去回憶,不去驚動那些切膚之痛。
孤獨很靜,靜得夜色仿佛快要結冰,而你心內,冰雪未融。
黑夜在延伸和攀爬,延伸到天穹的屋頂,爬上趕夜路的馬車,坐在門口發呆的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時光從舊瓦片上跳下來,打進泥土里,哺育出一株新鮮的幼苗。
躲過夜色的沙啞,你不必驚慌于失重的月色。
螢火蟲還在林子中采擷光點。
光點對于人類來說,是恩賜的依靠,對林子中的鳥類來說,是貧瘠的溫暖。
目送剩下的微光遠去,遠山在弧形的線條中分娩殘余的疼痛。
你唯一想起的,是她在日暮時分鑲嵌在遠山的微笑。
哭泣的植物墜落的花序,碰到你疼痛的根須,夜風吹過來,就是一次重生。
獨行草含有溫度地,在田疇吮吸地氣,蛙聲鳴處,白鳥開始入眠。
你更加慵懶地躺在沙灘上,目視銀白的月光打濕柔軟的沙子,你感覺到一抹真誠的笑容,正在向你抵近。
褪去色彩和深邃的溫度,熄滅燈,做個望星星的人,不做時間的過客。
借取你的暮色和你攀談,我總是以一個動詞開始;當方言墜入陌生的森林,我向你講述我虛構的往事,空曠的道路旁入住著一縷異鄉的炊煙,心向著遠方,地北天南。
我仔細窺探你的部落,陣雨落向山岡,礦藏飛離體內。
朗誦星空的凄愴,祈禱河流的悲傷,我怕一眨眼,就會錯過抵近的雁群。
習慣了隨遇而安,我多想講一個童話給你聽,即使身后有不斷逼近的謊言,我唯一篤信的,是埋下頭對土地的跪拜。
早晨,我研讀天空的寓言,耕織的水伏地長眠,側耳,枯枝上落下溫潤的鳥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