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組詩）

謝榮勝

祁連布爾智：馬蓮灘紀事

祁連布爾智草原

一群群細腰馬蓮

別著幽蘭發卡

追逐青草風

腮上抹著露水胭脂

淡淡蜂蜜香水和少女體香

散落清晨山谷

這得多少噸月光純銀鍛打

還需多少方雪水遍遍清洗

她收藏了山里無數秘密和歡愛

突然讓祁連布爾智陷入寧靜的

是一聲鳥鳴

祁連布爾智風物：白牦牛

是云落在祁連山頂

還是雪在那里睡眠

祁連山中，在3250米卡什頂

扯下一片云朵披在身上

清風徐徐穿過人生疆場

那個穿著雪的牦牛

把我認成他的親人

是的，我們都是大自然之子

山行：祁連布爾智草原

心上植一方山水，草甸，雪，云朵

寬闊人生

這個露水村莊，我從沒來過

黛青山谷，依舊沉靜

害羞男孩，在自己的童年

不知要洗去臉上泥斑

還是要和那只小羊抵仗

兩粒蝌蚪眼睛

盛著青色山崗、灌木叢、松林、馬蓮、杜鵑

清澈明亮少年

留下我的影子

滑膩青苔，摸透此刻心思

祁連山見聞

其實有更多匈奴彎刀和看不見的蒼鷹

他們躲進寒光

駐扎山之皺紋帳房

土撥鼠一樣

雪山擦拭的生活

羊腸小道系著灌木叢

一只螞蟻在蘑菇帳篷下呼呼大睡

這個匈奴信使

相忘于山水

此刻他一定是自己的王朝和天子

涼州雪

晨起。涼州雪。沒腳。人稀

夜行人，俠客，隱居胡人

白宣上

蓋下各自飽含秘密的印章

茫茫海藏寺院

獨立一片月光之上

大師釋理方窗欞潑出一方《心經》燈光

三個黃袈裟小和尚掃雪、逗笑

海藏湖水

不會輕易說出寺院和人世出口和入口的鑰匙

我只能在外門輕輕繞開

在涼州雪里原路返回天明

涼州：西夏碑

傳書者，背著水囊、牛角號、羅盤

縫在衣服里的密信和興慶方言

潛入巴丹吉林暮色

此行，他要躲開營盤、烽火臺、長煙、蒙古人、親人

和故鄉

沿著紅柳墩、芨芨草、駱駝蹤跡

緊跟天狼星行進

在涼州高溝堡埋伏、等待出擊

西涼河亮了

祁連雪峰亮了

天梯山石窟鐘聲亮了

路遇的新娘亮了

整個春天亮了

星夜趕到涼州府

李元昊家的天塌了，西夏在大漠邊緣如一粒露珠匿跡

皇上江山亂

探子路走斷

他把鄉音一層層拓上石碑

藏在涼州

藏下隱秘、藏下黨項

聽雨涼州

涼州春雨把細腰蜜蜂悄悄送回蜂箱之家

丁香花甜蜜留駐西夏大院

雨洗竹葉青青

舉著鈴鐺的牡丹低頭含羞

時間都到哪兒去了

鐘表在長城的烽隧狼煙上生活著

滴滴嗒嗒，清晰可辨，陷入茫茫無邊人生

雨線根根穿過針眼胡同

和半醒少年

蘆葦戰士藏在天馬戰車后面

雷臺觀，魚貫而出，突然舉起刀槍劍戟

祁連山，先是暗，爾后青，繼又黛

被涼州雨推得比雪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