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荷（組詩）

尹永海

秋天

冰涼的薄霜 抵達草木的內心

我們是那個在枯燈里流下眼淚的人

故鄉留下殘菊 籬笆 留下三十畝收了莊稼的田洼

是風忘記我們的姓名 還是我們忘記秋天的下巴

那些落在路邊的玉米就像在外鄉流浪的孩子

在中秋的月色里無法回家

這個季節不適合飲酒也不適合賞花

我把薄霜養在花瓶里 等待歲月的剪刀

把心里月色細細的花莖 剪斷

等待穿白裙子的少女 呑下微苦的藥片

一本詩經 兩杯清茶

或者流淚 或者悲傷

殘荷

逼近黃昏和深秋 哪一個更適合入神

骨頭和衣裳都是身外之物

在漫長的冬天 保持晚節是一件多么困難的事情

在死之前 要和生告別 盡管生和死之間

只隔了一朵荷花

往事不可懷念 比如富貴 比如曾經的美

流水里失去的不是紅顏 是往日的香氣

肉體里留下的不是脆弱的脊椎 是明日的黃花

等待欣賞 也不過是空手折花 美人盼目

斷橋下月光十里 空屋窗前

那時還是五月 那時他還是白衣勝雪的少年

寫下名字如此殘忍 最適宜的地方是內心

默念三個數之后把所有的人忘記

小雪或者小雪之后還會有誰來

把心事藏起來 也把眼淚藏起來

如果你想所有人都會蒼老 生病 死亡

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

離別適合醉酒 醉后忘記舊愁

心中有愛就堅強有力 有夢就有勇氣

順路看見秋風捎來了白發 寒冷的時候就寫詩

不要嘲笑已經蒼老的美人 君不識

只是因為你錯過了最美的花期

小生活

紅木格花窗 蔚藍的天空上掛著一輪斜陽

青花瓷的杯里溢滿九月的新茶 花園里落滿了桂花

葉子都要回歸大地 屋檐下青瓦薄霜

在紫硯里研磨透明的墨水 寫狼毫小楷 畫舊日山河

有風停要讀了半頁的詩集上 秋天的果實散著芳香

少女冰涼的腳踝驚醒了黃昏的蝴蝶 不說

一定不說 你內心愛著的那個白衣少年

讓老人在陽光里仔細咀嚼過往的馬車

讓孩子在花蕊中承澤露水的沐浴

讓詩人在文字寫在夜晚的月色上

讓你我在相互的對視中慢慢變老

世間萬物都這樣安詳地迎接早晨的到來

這就是我想要的 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