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陽：被遺忘的古城

盧夢醒

真正意義的旅游，旅的是人生閱歷，游的是人文史觀。

如若旅游，相信有很大比例的人會選擇張家界，或者只選擇湖南旅游，更多的人會去鳳凰古城。而同在湘西且有2200年歷史的黔陽古城則鮮有人知。

看著比自己小900歲且近在咫尺的鳳凰古城，10年間從百萬到數十億的收益，黔陽卻很淡定。盡管GDP不再是全部的今天，單就旅游而言，黔陽被邊緣化了。與全國各大旅游景點“人滿為患”相比，同為旅游城市的古城黔陽顯得冷寂了。都說地以人名，名以文傳，一如寒山寺有張繼，義烏有駱賓王，鳳凰人把沈從文的旗幟遍舉大江南北，黔陽人引以為傲的是曾被貶于此的“詩天子”王昌齡。

唐天寶七年（748年），王昌齡職龍標（即今洪江市黔城鎮）尉后，在沅、潕水匯流之畔，三面環水，一面依山，山水之間聞有“芙蓉仙子月夜呤詩弄鳳簫”，遂于此資建芙蓉樓。有“楚南上游第一勝跡”“江南四大名樓之一”美譽的芙蓉樓，一色青瓦屋面，屋頂泥塑豐姿多彩，地方風味濃郁，它雖無皇家園林之氣勢，蘇州園林之精致，卻也飛檐卷垛，儲蓄淡雅，清秀宜人。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七絕圣手”寫下了“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的千古名句。

芙蓉樓園內有一池，池中有水。池畔有一亭，似一彎新月，故叫“半月亭”，相傳為王昌齡撫琴處。亭中柱聯“魚游水底尋月，樹插石縫遮青天”，為近代政治家熊希齡先生撰寫。亭右側拾級而上有一玉壺亭，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黔陽辛丑狀元龍啟瑞將“一片冰心在玉壺”七個合篆成一“壺”狀字鐫刻于碑并立于亭中。園內廊壁收藏刊刻有唐代顏真卿的“麻姑山仙壇記”碑，宋代“四家”米芾的“西山書院”碑及山谷道人黃庭堅的“選宅”詩碑，宋末元初書畫家趙孟頫的“前赤壁賦”字碑，岳飛的“墨莊”碑及元、明、清、民國文人墨客碑刻200余方。王昌齡才華超絕群倫但“不護細行，不謹小節”屢遭貶締，最終死于“安史之亂”。

無獨有偶，一代名宦高力士亦是那個年代那個時期被貶于這座古城。受到女皇武則天的賞識，因其曾助唐玄宗平定韋皇后和太平公主之亂，深得玄宗寵信，終于累官至驃騎大將軍、進開府儀同三司。高力士一生忠心耿耿，與唐玄宗不離不棄，被譽為“千古賢宦第一人”。公元760年，為保護玄宗被當政的肅宗皇后張良娣與奸宦李輔國懷恨而貶謫到湖南巫州（今湖南黔城）。

居廟堂之高的人一旦處江湖之遠，巨大的人生落差使他寫下了《感巫州薺菜》：兩京作斤賣，五溪無人采。夷夏雖有殊，氣味都不改。

高力士流放巫州兩年后，唐玄宗便在孤寂中病逝。他對殘酷的王權斗爭和親情泯滅的現實徹底絕望了，遺詔中他沒有讓任何子女和其他大臣死后相伴，惟獨讓高力士陪葬。當聽到玄宗駕崩的消息后，高力士悲痛至極，絕食七日，嘔血而死。

2014年4月2日，農歷三月三，旨在推介古城黔陽旅游活動的黔陽民俗文化節舉行，黔陽政府撥款10余萬元，臨街擺席200余桌，大宴當地百姓、游客、來賓。兩天內古城萬人空巷，演繹傳統的拋繡球、聽古戲、聚篝火、千人同吃薺草蛋。其中，薺草蛋之薺草即為當初高力士自擬之物。

眾所周知，旅游不是趕集，不是扎堆，更不是“從一個自己膩了的地方去往一個別人膩了的地方”，真正意義的旅游，旅的是人生閱歷，游的是人文史觀。

而遠比黔陽古城更為冷僻、更為淡定的是距古城50公里的安江鎮巖里村。在這個只有20棟民宅的村落，發現了震驚世界的高廟遺址，在面積約3萬平方米的地下，通過大面積發掘，發現了三個文化遺存：明清時期的房址、灰坑和墓葬；戰國時期的房址、灰坑以及圍溝遺跡；新石器時代銅石并用遺存。有一點歷史知識的人都知道，位于寧坡的河姆渡遺址發現的“雙鳥朝陽”象牙雕刻，是我國最早的“鳳凰圖騰”，距今7000年。而高廟遺址出土的白陶罐，其頸部和肩部各戳印有東方神鳥（包括獸面、太陽）圖案，一只朝向正面，一只側面回首，雖經年代浸淫，依舊栩栩如生。專家鑒定，沅水鳳凰早于河姆渡鳳凰400年。

2006年1月11日，《人民日報》公布中國最具學術權威的考古發現年度評選，七大考古成果被評選為2005年度考古界的重要收獲，其中湖南省洪江市高廟的新石器時代遺址排在第二位。此后近10年時間，這里復歸于平靜，似乎又回到了遠古。于歷史的源遠、厚重，于人文的深邃、品思，于當代人審美、好惡、價值取向，不在沉睡而依然“沉睡”的人文景觀，黔陽人當喜當憂？

令舉國上下嘆為觀止的何止是一個橫亙于千古歲月的史前文明，距古城不到半小時車程的安江農校更是孕育了現代“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從上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袁隆平一直在這里。在這里，他“突破經典遺傳理論的禁區，提出水稻雜交新理論，實現了水稻育種的歷史性突破。”

中國雜交水稻的優良品種已占中國水稻種植面積的50%，平均增產20%。從推廣種植雜交水稻以來，已累計增產稻谷3500億公斤，產生了巨大的經濟和社會效益。以下的文字袁隆平當之無愧——“造福全人類的先驅者”“價值一千億的名字”“可以和四大發明相媲美的發明”。美國經濟學家布朗曾經質疑：未來誰來養活中國人？而此后，比布朗更著名的美國經濟學家帕爾柏格則說：他（袁隆平）把西方國家遠遠地甩到了后面。

這樣的人，這樣的事，這樣的地方，難道不值得游人一去？

黔陽古城還有一個標志性建筑——西門。黔城因扼沅江、舞水要塞，乃大西南之門戶，故歷代為兵家必爭之地，明清時已經成為重要軍事城堡，城中原有五座城門，現僅存西門。

此外，黔陽古城的丁字路，古街鋪青石板，成直線的古城民居商鋪，巷子曲里彎拐，窨子幽深曲遠，各類寺廟、宗祠、戲堂、書院、客棧、別墅……無處不文物，滿屋盡古董。

隨著電視連續劇《恰同學少年》產生的影響力，央視的《走動的餐桌》的實地拍攝以及以黔陽古城為大部分場景的《我心燦爛》（王志文主演）上映，黔陽古城很快為世人所知。

如果用“發現黔陽”的標題做一部電視紀實片，可否讓淡定、恬靜、優雅的“古代美女”散發出些許的現代野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