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色高跟鞋的夏天

劉曉麗

相遇在冬季

我是一雙簡單普通的米色高跟鞋，在一個寒冷的冬日里被主人簽收。當我被她從盒子里捧出來的時候，我聽到眼前這個女孩對自己說生日快樂——我是她送給自己20歲的生日禮物，也是大多數女孩開始蛻變的第一步。

我想象她穿著高跟鞋的樣子，迫不及待地想要讓主人見識我的神奇。可是，她在細細打量我之后，并沒有發出驚喜的歡呼聲，也沒有露出歡欣的笑容。

聽到室友叫她小米之后，我才了解自己被選中的原因。小米默默地把我放在墻角邊，與她寫滿字的毛邊紙待在一起。鞋盒被折疊整齊，丟到了樓下的垃圾車里。我就這樣，看著小米，從早到晚。我在等待著，等待著被她想起。

小米是個生活很單調的女生，每天都是扎著馬尾素顏出門，在周末的時候也會賴床不起，把喜歡的書或者玩偶堆在床頭。她不喜歡照鏡子，每次經過洗漱臺的落地鏡時，她都低著頭快步走過。室友們對著鏡子打量身形的時候、化妝整理微笑的時候，她的眼里都隱藏著深深的失落。她會真心地贊美每一個看起來青春陽光的室友，卻從沒仔細端詳過自己的模樣。

我還在這里

可是，在我的眼里，小米是好看的，笑起來會有淺淺的酒窩，規整的齊劉海很可愛，胖嘟嘟的雙手打字的時候很溫柔，眼睛里透露的也是對這個世界大大的善意。正在我考慮用怎樣的語句繼續描述她時，卻看見她帶著眼角未干的淚痕一個人回來了。她趴在桌子上傷心地哭泣，眼淚打濕了她寫字的紙。我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做到。寢室里只有她眼淚滴落的聲音，還有我無能為力的嘆息。

這個晚上，女孩們都出奇地安靜，不像平日里那樣親昵地打鬧與玩笑。我不知道她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可第二天一屋子的熊貓眼證實了前一夜的輾轉。打破這沉寂的是寢室的老大，一個公認的古典美女，她開口說：“這一次的班級匯演，是以寢室為單位的，是一個展示自我與才藝的機會，你們對昨天討論的節目類型還有意見嗎？”可是，沒有一個人應聲，小米也背著書包出門了。

當門被重重地關上之后，五個女孩開始了熱烈的討論，從排練時間、租借場地、音樂選擇到服裝類型，這看似一場青春的盛宴，卻只屬于她們，沒有小米。

我安靜地躲在角落里，慢慢明白了昨晚的沉寂，還有小米的眼淚。這個胖胖的女孩被拒絕加入，是她們把她硬生生地推了出去，推到了看不見美好的自己的陰影里。

溫暖的心意

我以為，跳舞的女孩們和小米變成了敵對的陣營。我感慨年輕人的自私與敵意，也為她們的不和感到悲哀。可是，當小米帶著笑容推門而入的時候，剩余的五個人和我都帶著驚訝的神情。敏感的年紀、刻意的疏離，這樣的傷痕不是輕而易舉就能撫平的，可是小米卻帶著強大的自愈的心，回到了這個屬于她們的小集體。

當她們再次提起舞蹈的相關事宜時，小米會給出一些簡單可行的建議；在她們排練辛苦疲憊的時候，小米會往返兩三次幫所有人打開水，會鼓勵她們要堅持，會贊許她們的進步。這個年紀最小的女孩，在努力做著自己的事情，她沒有記恨任何人，只是用她的心意在彌補不能一起上臺的遺憾，不能共同前行的失落。

當舞臺燈光亮起的時候，小米跟她們一樣美麗閃光。無疑。她們當晚的演出是成功的。當我看到五個女孩簇擁著小米推門而入的時候，我知道她此刻的心才真正被治愈了。她們一起唱歌、跳舞，慶祝她們今晚的勝利，而這時小米才是真正的主角，動人的嗓音讓所有人沉醉著迷。其實，這才是她們完整的表演，舞臺雖然狹窄簡陋，可是卻實現了所有人的心愿。

青春的陪伴

等待寒意消退，等著春風來臨，守候了兩個季節，小米依舊不愿穿起米色的高跟鞋，不相信美好出色的自己。運動衫、牛仔褲，整個衣柜都是壓抑的黑色和濃濃的深灰色。我是角落里唯一的亮色，等著裝點這個可愛女孩的生活。看著身邊堆得越來越高的毛邊紙，看著那些飄逸瀟灑的字跡，我想我會有被想起的一天！

胖胖的女孩仍是這樣安靜地生活著，直到有一天當她收到雜志的樣刊，看著自己的文字變成鉛印時，那種自信和閃耀讓人矚目。世界會遺忘你，可文字不會，她溫柔敲下的每一個字都會陪著她走過青春，以可見或者不可見的方式記錄著她的一切。在每一個深夜里或雨天里，我靜靜地注視著她，看著她變得更加美好。

我和連衣裙一起，陪著小米迎接畢業。鏡子里，粉色俏皮的連衣裙，簡單素雅的高跟鞋，甜美可愛的小米。這一刻，打量著自己，小米的酒窩慢慢地顯露出來。她在畢業晚會上唱著自己最愛的歌，我陪著她走過每一步，小心翼翼卻堅定不移。我第一次走出封閉的空間，陪著小米走過熟悉的校園，走進越來越廣闊的天地，讓她抬起頭可以看得更遠！

我慶幸我是她青春最后的陪伴，我慶幸我的這個夏天值得紀念！

（作者系長安大學渭水校區漢語言文學專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