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種感動

◎郁 巖

種種感動

◎郁 巖

有一些簡單的話語，說出口卻是滿滿的感動。

大姨夫幫家里處理電路問題，之后留下來吃頓便飯。知道他素來好酒，媽媽自是少不了一番斟酒。又恰好喚來了酒量相當的二舅，于是席間，二人相和，飲酒暢談。

二人邊飲邊聊，天馬行空，話題不斷。我在一旁但顧吃飯，不必插嘴，也便無所在意。飯飽食訖，我扔下碗筷，正欲拾級上樓，這時他們的一段閑聊，卻突然令我無端駐足。

“在家里，大姐可不準你沾酒的吧?！倍怂坪趼詭⌒Φ貙Υ笠谭蛘f道。

“那是，在家里敢喝酒可是要挨罵的，”大姨夫承認，不過又馬上笑著補充道，“不過像今天這樣，在外面喝酒她哪里知道，知道了也管不到呀，嗬嗬。”語氣中帶著一些尷尬卻又包含了一絲自豪。

我忽然覺察到，他是個多么可愛的人啊。我知道即使他多么愛酒，可是只要大姨稍給他一個眼色，他便會乖乖撇開酒杯。因為他完全明白，他身體漸有不佳，而這狠狠的眼色則正是傳達了大姨對他的無限愛護。雖然在外吃飯時，總會不自覺地暢飲開懷，那也絕非無視大姨的戒令。而往往只是主人盛情之下，其情難卻。

在外面她可管不到——類似這樣的話語，看似有些不堪，然而你若親耳聽了他的話語，你便會覺出，這其中絲毫沒有解脫的意味。你甚至能感受到，在這些語言中所隱含著的愜意、滿足和幸福。在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中，我看到了夫妻間的情深愛濃，并不禁為之動容。

寒假的一天，陽光正好，曬著暖暖的冬陽，我掏出手機，恰好“叮咚”一聲短信來了。是好友的來信。

“給你買了項鏈，不喜歡不要怪我。”

我倏然跳了起來，舞之蹈之，壓制不住的喜悅。真是可愛的人呵，你不知道你正賜給了我多大的歡樂欣慰呢！我怎么會怪你呢，我怎可能怪你，我喜歡項鏈，我更喜歡你的驚喜，我豈會在意它是否完美呢。況且，誰又說我不正是在領受著這份完美的驚喜呢！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卻已使我無處避開感動，令我頓時失語。那天的冬日暖陽，便見證了這份因感動而來的無言，而隨之更暖更艷。

有時無言，也可彰顯出世界的妙美溫和。

在公交車上，我習慣性地眺望著車窗外的風景。突然傳來一連串“咯咯咯”的笑聲，那么自然無飾，那么肆意盡情，聽得出是嬰兒的歡笑。我尋聲覓去，原來是我的前座上，一位年輕的母親正一手摟著她的孩子，不斷用搞笑的表情來將他逗樂，而另一只手正拿著手機，看得出來她是在抓拍孩子的笑臉。孩子一笑開，她也跟著歡笑，一邊不忘按下快門鍵，定格下孩子最美的笑容?？墒?，哪有什么最美呢，在母親眼中，孩子的每一個笑容都是最美的，不是么？

就這樣，車子全漫在了他們的笑容里，那天的風景，在我的印象里，也因此而恍若夜里的月光煌煌，漫天的星星閃閃。我沉浸于他們歡笑而無言的情境中，那是種怎樣的意境啊，正如一首泰戈爾的詩，啟示著世界無言的愛與感動。

愛情，友情，親情，總包含著無限的感動。而陌生者的溫情，又何嘗不是如此？

有一次，一個人旅行，在一個陌生的小鎮迷路。那時已是夜幕垂垂，早已沒有了回去的客車。而這又是個極為荒落的小鎮，很少有其他的車輛來往，的士，三輪，摩托，都沒有盼到。更慘淡的是，問遍了鎮民，得知這兒竟然沒有任何住宿的地方。

這樣黑的夜，在這樣一個陌生之地，前無旅舍留宿，后無車輛解圍。我幾乎絕望了。我停在一家門前，里面幾個人正在圍桌閑談。我不安地跺著腳，過了一會，也許發現了我的焦慮，一位大媽從中走了出來，徐聲問我：

“小伙子，你怎么了？”

我愁悶地告訴了她我的窘況。本以為這只是搭個訕，于事無補。誰知，她卻很是關心，簡直將我的燃眉之急當做了她的。一輛警車來了，她立即沖上前去想要攔下來，但警車徑直開走了。邊上的一位大叔不禁嘲笑起她的沖動與幼稚：“警車怎么能讓你用。”

她尷尬地笑了笑，又默默陪在我身邊，念叨著讓我脫困的可能辦法。也許上蒼也被其真誠與大愛所感動，于是便令奇跡早早降臨。不久，一輛的士空車竟然徐徐地向我們駛來了。

她趕緊上前攔下，什么都不等我說，就將一切談妥了，包括我去哪、砍車價等等，仿佛我是她即將遠行的孩子似的。她和司機解釋過，我并不是她的親戚，可我卻分明感覺到了那份濃烈的親情。她由此讓我相信了，世間的每一個人原來盡是可以相愛的。

這世間自有著無限的感動，從這世界誕生之時，感動便即隨之而興了。種種感動，用著不一樣的方式，卻譜寫著同一樣的華美篇章——關于人類，關于宇宙。這，便是我所知道，并深信不疑的了。

（責任編輯 王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