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道
冬天是有味道的。
冬天的味道是朵朵棉花的味道。母親把地里的棉花一朵朵摘下來,脫籽、曬干后,請彈花匠把它們彈得松松軟軟,再用自家紡車紡成厚布,一針一線縫成厚實、溫暖的棉襖。那時,地里總是很忙,母親就利用陰雨天氣和晚上做棉襖。棉襖里蘊藏著母親多少愛,多少牽掛,就像地里的棉花和天上的星星一樣,看得見,數不清。再冷的天氣,再刺骨的寒風,一遇到母親做的棉襖,就會乖乖收斂起來,那棉花的味道,給了我無限的溫暖,無限的遐想。
冬天是縷縷陽光的味道。“春雨貴如油,冬陽貴如金。”我起床上學去了,母親會把棉被抱到落光樹葉的棗樹下,系上麻繩,利用陽光殺菌和除濕。被子極像調皮、頑劣的我,不會有一分的安靜,一點點的風兒,就會擺成飄揚的旗幟,成為召喚我回家的那根弦。放學回家的路上,我老遠就能看到它們。陽光在它們身上留下的味道,那么新鮮,那么質樸的味道,伴隨著我度過了一個個寒冷、漫長的冬夜。
冬天是砂罐火鍋的味道。我們歡歡喜喜地吃著母親用砂罐火鍋燉的香氣撲鼻的豬肉蘿卜、豬肉粉條,忘記了寒冷和饑餓。從臘月開始,勤勞能干的母親就會列出一串年貨的采購單,讓父親到鎮上采買齊全。冬天的鄉村充滿年味兒,村莊上空升騰著炊煙,到處彌漫著燉肉的香味。
冬天是豐收的味道。紅薯、花生經過烤、煨、燜之后,更甜了,更酥了,更香了。一只只紅薯、一顆顆花生像美麗的流星投進柴灰堆里,在歡聲笑語中,烤熟的紅薯冒著濃濃香味飄入鼻中。取一只烤熟的紅薯慢慢地剝開,那紅薯因沾染上了柴火的味道顯得分外香甜。
冬天是腌臘吃食的味道。“豐年留客足雞豚”,冬,越來越深了,屋檐下的冰棱越來越長。鄉村的家家戶戶便不約而同地開始忙碌著宰殺年豬,準備腌臘肉、灌香腸、臘豬頭、臘排骨了。熏制臘貨前,首先將新鮮的豬肉、灌好的香腸灑上適度的鹽,等臘貨入味晾干后,便可以入爐熏制。熏制香腸和臘貨的柴火相當有講究,否則味道就會大打折扣。將香腸、臘貨掛進自制的熏爐后,用柏樹的枝丫、糠殼和風干的秸稈做柴火,熏制后的臘貨特別香。慢功出細活,功到自然成,熏制臘貨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萬萬心急不得。火大了容易將香腸、臘貨熏煳,而火小了又久久不能熏熟。于是,就得靜靜地守在熏爐邊。火旺了就往里面加些糠殼壓住火勢,而火候一旦不夠,便往熏爐里添加柏樹枝。在熏制過程中,空氣里漸漸凝滿了柏樹枝、秸稈燃燒后散發出的特有香味。香腸等臘貨吱吱地不停往外冒著油,香香的臘味迫不及待地從熏爐里往外飄散。
當空氣里滿是濃重的臘香味時,陰冷的冬天似乎已經接近尾聲,新年的鐘聲也離我們越來越近了。窗上貼著大紅窗花,門上有紅紅的對聯,到處呈現出吉祥和喜悅、安寧與富足。冬天是希望的味道,愛的味道,親情的味道!
冬天的味道是立體的,綜合的,永恒的,分享它們不僅需要靈敏的鼻子、豐富的味蕾,更需要一雙敏銳的眼睛、一顆感恩的心靈!
發稿/沙群
插圖/王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