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棄

張嘉佳

生活中會發生很多毫無頭緒的事情，就像抽煙沒有火，喝酒沒有開瓶器，當你們覺得沒有辦法的時候，不要放棄。

香煙不是好東西，但對我來說，一旦要碼字，必須點根煙，煙的好壞還跟文字質量直接成正比。

有一次我被制片方抓去趕稿，到站后我被塞進面包車，四面貼著黑膜。別人家的黑膜都是外面看不見里面，這個膜里面也看不見外面，我摸了摸，發現貼的是垃圾袋。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讓我專心閉關，逃跑都不知道路線。

到了地方，老規矩，丟下一條煙，說句明天見，工作人員就走了。我拉開房間窗簾，看到外面一條黃泥路，一輛拖拉機突突開了過去。突突完之后的十分鐘，沒有出現第二輛車。心中沉重，拿起一根煙，發現沒有打火機——過安檢的時候打火機全扔了。

我一點都不緊張，這個酒店吹風機都有的，火柴應該就在旁邊。但，書桌上沒有，衛生間沒有，床墊下沒有。我拉開衣柜的保險箱，保險箱里也沒有！我氣急敗壞，打電話給客服，電話線卻是斷的。

還好我找到一個廚房，廚房會有煤氣灶的。我信心滿滿走到廚房。

廚房里面是電磁爐。

我徒步去大堂要火柴。這個巨大的郊外賓館，走廊都像是一串并聯電路，我轉了幾圈沒找到大堂，暴跳如雷，突然想到一個好辦法。

我把走廊燈全部關掉，根據綠色的安全指示標志，順利逃下了樓。

大堂小姑娘正泡著方便面：“對不起先生，我們沒有打火機，火柴也用光了。”

“那你們開什么賓館啊？小賣部在哪里？”

“對不起先生。”

我掉頭就走。房間有電吹風。電器有個好處就是，當它過熱，可以把電能轉為明火。

開了電吹風，把煙頭按在電熱絲上，開到最大擋，啟動。

熱風吹著煙絲往我臉上呼呼地撲，但是我沒有閃開，我兩眼盯著那個煙頭，等我臉上的汗毛都被燙卷了，連一絲煙味都沒聞到。

有煙沒火的時候，你會失去理智，這個原理跟談戀愛差不多，千萬人之中只看著你——滿房間我就盯著那個煙頭。

不知道等了多久，大堂小姑娘跑來敲門，舉著一根火柴說：“對不起先生，我把客房中心翻了個遍兒，就找到這一根，你在屁股口袋那兒擦一下，能著。”

“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剛剛看你的樣子，好像沒有火就會死的樣子。”

因為只有一根火柴，為了保持火種不滅，我只能一根接一根燒煙，根本就不用抽，呼吸一下就夠了。

天剛破曉，一條煙燒完，工作人員一推門，砰！炸開一朵蘑菇云。

我為什么會想到這段經歷呢？昨天別人送我一瓶昂貴的紅酒，有多貴我沒敢問，怕問了不好意思收。

晚上盯著就想，要不喝掉吧。

酒癮上來跟煙癮差不多，我翻遍了家里，發現沒有開瓶器，就拿起一把菜刀，小心地削著瓶塞。削著削著，瓶塞被我削平了。本來還有希望拔出來，現在徹底沒戲。

也行，我找了根筷子，用力往里頭捅。捅了半天捅出一個小坑，桌面都是橡木渣。

看樣子只能自暴自棄，我深吸一口氣，握住瓶底，把瓶口放在桌上，刀背往下敲。運氣好的話，刀背能把瓶子斷開一個光滑的口子，不好的話，就把瓶口敲掉。

砰！一瓶酒四分五裂，我掌中還握著一個光滑的瓶底。

生活中會發生很多毫無頭緒的事情，就像抽煙沒有火，喝酒沒有開瓶器，當你們覺得沒有辦法的時候，不要放棄。

你們可以學學我，我后來把瓶底舔了舔，味道確實很貴。

（插圖：鐘坤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