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美國人的原始部落

舒漫/編譯

位于美國東北角的緬因州是美國大陸最孤立、最偏僻的州。30年來，當地的人們一直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出沒作祟：一些居民家里手電筒的電池不見了，或者半份牛排從冰箱里消失了;后來人們發現窗鎖旁有刨花，門框上有劃痕。人們把家里的鎖頭換了，報警系統也裝了。可偷竊仍在繼續著——船用電池、煎鍋、冬裝外套還是時常不見了。恐懼生根了。“我覺得他一直在看著我們。”一位當地居民說。這個幽靈被賦予了一個名字：“北塘隱士”。

可這一次，“北塘隱士”的運氣不太好。

2013年7月，在“松樹”夏令營的冰塊機后，藏著一臺美國軍用級動作感應器。晚上，忽然有個影子迅速移動了一下。瞬間，警報器響了。監督員泰瑞·休斯沖進了餐室，按倒那個影子說：“趴下。”休斯注意到偷食物的人看起來很干凈，臉還是新刮的，他戴著一副眼鏡并穿著毛絨滑雪帽。這真的是“北塘隱士”，真的是幾十年來不斷折磨著周遭社區的人嗎？小偷沒做任何反抗，他面朝地躺著，糖果從他的口袋中灑出。

在警局里，小偷說話吞吞吐吐，他頭腦和嘴巴之間的聯系似乎因為長時間不使用而退化了。他說他的名字叫克里斯多夫·托馬斯·奈特，出生于1965年12月7日。

奈特的逮捕沒有消除人們的疑慮，反而讓人們更難以置信。

緬因州的冬天非常冷，能在那兒野營已經不得了了，呆上整個冬天簡直是聞所未聞！奈特表示他只睡在帳篷里，從未生過火，因為害怕煙霧會泄露他的營地。警察又問：“你最后一次和人接觸是什么時候？”他說：“一九九幾年，我遇到了一個登山客。”“你說了什么？”警察問。“我說了聲，嗨。”除了這個字，他在二十七年里沒與任何人說話。

奈特說，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生是死。他沒打過一個電話、花過一分錢，從來沒見過英特網。他承認每年都會行竊四十余次——總共闖空門的次數上千，他說他只偷食物和書籍。

也許世上還有和奈特一樣致力于完全孤立自己的人們，但就算有也沒人找到他們，抓住奈特就如同捕獲巨型烏賊。所有人都想知道：他在隱居中發現了什么秘密？他是怎樣活下來的？

在接下來的審訊和美國著名傳記記者邁克爾·芬科爾的多次采訪中，奈特很不情愿地講述了自己的經歷——

27年前，他生活在阿爾比恩的區。上班不久后的一天，他駕車開往緬因州深處——然后不停往北開，他到達了穆斯黑德湖。當時，他沒有任何計劃，也沒有地圖，車子沒汽油后，他下車一直往森林方向走去，他在一個峽谷里扎寨了。

生活在森林里，他的第一個目標是讓自己發胖，因此，他會偷一些酒和糖。在寒冷的冬天，奈特很少睡覺。每天凌晨2點起床，生爐化雪。在接近死亡時，他用打坐保持清醒。

奈特按著四季的節奏生活，他在林中沒有生過病，最嚴重的一次是跌倒在冰上。但他的牙齒都爛了，因為27年來，他多半會在凌晨1點潛伏進居民的家里拿走糖果和生醬。在隱居的生活中，奈特共偷了幾百本書，還有雜志，比如《國家地理》、《人物》、《時尚》，甚至還有一套《花花公子》……

在監獄里，奈特對邁克爾說：“我懷念樹林，那是我呆過最綺麗、安謐的地方。在盛夏時，我常在夜晚躺著漂流，看天上的繁星。孤獨增強了我的感知。皓月是分針，四季是時針。我從沒覺得寂寞。說得浪漫點：我完全自由。”

當記者問他，為什么要消失時，奈特從來沒給過令人滿意的答案。“我沒有理由。” “這對我來說也是個謎。”再問他就開始發火了：“這問題很無聊。”但最后奈特開始反思：“每個人都在追尋自己的東西，那是我的理想場所，是世界上唯一讓我感到平和的地方。”

最后一次接受采訪時，他說：“請不要來打擾我。”不久，他給邁克爾寫了封信說：“我是個賊，我感到很內疚……”

編輯/征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