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門徒

張麗娜

圣安東尼奧馬刺憑借他們數十年如一日的穩定和取得的輝煌戰績，已經成為NBA聯盟的標桿型球隊，他們的體系、他們的理念和文化被越來越多的球隊接受，甚至推崇，而這一切的締造者是格雷格·波波維奇。這個倔強的老頭不但在建隊方面功勛卓著，他還桃李滿天下，如果說NBA最強教練系是源自波波維奇的馬刺制造，毫不為過。

“在NBA的教練中，或許波波維奇擁有最龐大的家譜了。”曾在波波維奇手下作為球員拿過兩次總冠軍的現任勇士主帥史蒂夫·科爾曾這樣說，“在聯盟中，很多人都想學習波波維奇，以馬刺模式為藍圖打造自己的球隊，而我們則幸運地作為曾經的馬刺人，受到人們的尊重。”

馬刺門徒遍布聯盟

馬刺一直是一支黑白色調的低調球隊，圣安東尼奧也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得州小城，但馬刺在這二十年間，卻不聲不響地創造了北美四大體育聯盟最好的戰績，培養了一批又一批優秀的教練和管理者。這些馬刺軍校走出去的學生，有的成了一方豪強，能和老師分庭抗禮，有的輝煌一時，證明過自己的能力，但總體來說，多年來馬刺一直處在被模仿，卻從未被超越的至高無上的位置。

馬刺系并非新名詞，這股風潮大約始于2005年，“小將軍”埃弗里·約翰遜上任小牛主帥，2007年馬刺奪得隊史第四個總冠軍時，“馬刺潮”到達第一個頂峰，多支球隊開始競相追逐馬刺系成員。那一年，太陽簽下了前公牛、馬刺球員史蒂夫·科爾擔任太陽總經理，球員時代他被波波維奇譽為“場上教練”；西雅圖超音速簽下了前馬刺助教、總經理助理普萊斯蒂任球隊總經理。而那一年馬刺總決賽的對手騎士，從總經理到主帥更是標準的馬刺系，總經理丹尼·費里曾在馬刺擔任籃球事務主管，主帥麥克·布朗曾擔任波波維奇助教，兩人在同一年——2005年——進入騎士，并按照馬刺的方式建隊。某種程度上來說，騎士能夠殺入總決賽，馬刺也起到了很大的幫助作用。同年9月，當時囤積了拉希德·華萊士、邦奇·威爾斯等刺頭的開拓者決定改頭換面，他們選擇了前馬刺球探凱文·普利查德作為新任總經理，清理球隊毒瘤，釋放薪金空間。

“我得去東部工作了，因為在西部，你面對的都是些聰明的家伙。”在科爾、普萊斯蒂、普利查德相繼上任后，馬刺總經理布福德開玩笑說，“在東部，我只要跟丹尼·費里競爭就行，而在西部我要跟太多人競爭，所以我們得想辦法把馬刺搬遷到東部。”

有人做過統計，上個賽季，全聯盟有將近一半的球隊，更準確的表述是14支球隊的教練或者管理人員身上都貼有馬刺標簽。比如現76人主帥布倫特·布朗、現老鷹主帥麥克·布登霍爾澤、現魔術主帥雅克·沃恩、現鵜鶘主帥蒙蒂·威廉姆斯，他們都是從馬刺走出的助教。值得一提的是，公牛現任主帥湯姆·錫伯杜的身上也帶有馬刺標簽，他曾在1992到1994年間在馬刺任助理教練。再比如勇士新任主帥史蒂夫·科爾、現快艇隊主帥道格·里弗斯，他們球員時期都曾在馬刺效力過，波波維奇的執教理念和風格對他們有極大影響。至于和馬刺有關的NBA現任助教，更是數不勝數。而爵士本賽季的主教練奎因·斯內德也和馬刺淵源頗深。他曾是馬刺發展聯盟球隊的主帥，后又在蒙蒂·威廉姆斯和布登霍爾澤手下擔任過助理教練，從這個意義上說，他也是一名馬刺出品的教練。

除了現任NBA主帥外，還有不少前NBA主帥也都是馬刺系成員。比如曾在小牛、籃網等隊執教過的“小將軍”約翰遜，比如曾在公牛和快艇執教過的德爾·尼格羅，比如前太陽主帥阿爾文·金特里，還有勒布朗·詹姆斯的恩師麥克·布朗，以及曾在開拓者、勇士、雷霆和籃網等隊執教過的卡列西莫。

在馬刺的打球和學習經歷讓他們收獲頗豐。“小將軍”昔日在談到在波波維奇手下工作時就表示：“從波波維奇那里，我學到了很多東西。他們9年內4奪總冠軍，我想任何人都想學習他們的長處。”而尼格羅談到波波維奇時曾表示：“波波維奇是一個如此偉大的教練。在他手下的時候，他就教了我很多，我非常尊敬他。很長時間以來，波波維奇已經證明了一切，他揚起了屬于他的大旗。我無比尊重他，我也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而麥克·布朗更是把波波維奇奉為人生導師，甚至于離開馬刺后，他還會在迷惑時向恩師求助。“我給他當助手時，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后來離開了馬刺隊，我仍然把他看成我的導師，看成能幫助我的朋友。”布朗昔日說，“我會給他打電話，就一些事情征求他的建議。當我陷入困境時，他也許是我聯系最多且對我幫助最多的人。”

助教團體系強大

馬刺就像是NBA的一所培養教練和管理人員的培訓學校，一批又一批的學員在這里學習、深造，離開馬刺后在聯盟中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在此，我們拋開馬刺出品的管理人員受聯盟追捧不談，僅從馬刺助教團就可以反應出馬刺的強大。而這也是馬刺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

今年夏天，馬刺開聯盟先河、聘任女助教讓他們的教練組再次成為關注的焦點。歐洲傳奇教頭的加入，也讓本就足夠強大的馬刺助教團更上一層樓。馬刺一直是一支不拘一格、敢為人之不敢為的先鋒球隊，而這也正是推動馬刺十數年如一日不老神話的原動力。

馬刺在休賽期聘請了球隊歷史上，也是NBA歷史上首位女性助理教練貝基·哈蒙。在她之前，騎士和快艇都曾聘請女性教練參與執教工作，但前者的女助教只是兼職，而且未在比賽中出現在替補席上或是隨隊征戰客場，后者的女助教只是在夏季聯賽中擔任球隊助教。所以，她們都不像哈蒙一樣，是NBA史上首位拿著薪水的全職助教。

表面上看起來，馬刺聘任哈蒙的做法有些出奇，但事實上，此舉并不奇怪。可以說，這和馬刺主帥波波維奇的執教經歷不謀而合。因為他一向看重的是新助手的籃球智商、工作方式和溝通技巧。事實上，哈蒙上賽季就已經和馬刺隊一起工作。在她養傷康復期間，她就被波波維奇邀請參加馬刺隊的訓練、教練會議和比賽。期間，哈蒙多次提出建議并得到波波維奇的認可。正是因為有過這樣的合作和了解，波波維奇才自信哈蒙的加入可以對馬刺帶來極大幫助。

除了受到極大關注的哈蒙外，馬刺的其他助教也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歐洲傳奇教頭埃托雷·梅西納是吉諾比利的昔日恩師，他有著26年的執教經驗，在歐洲多個國家有過執教經歷。執教期間，他帶隊4次獲得歐洲冠軍聯賽冠軍、4次拿到意大利聯賽冠軍、5次拿到俄羅斯聯賽冠軍……而他自己也兩次當選為歐洲最佳教練。

因為執教成績出色且經驗豐富，所以梅西納在NBA也有著極高的聲譽。國王隊等隊曾被曝出有意讓他執教，猛龍隊和馬刺隊之前也有意讓他加入球隊的教練組。而在2011-12賽季，梅西納加盟湖人輔佐麥克·布朗，獲得了科比的高度信任。

馬刺的其他助教同樣出色，比如知人善任的吉姆·博伊倫。自1987年就開始教練生涯的博伊倫，在2013年來到馬刺隊前，曾在火箭隊、勇士隊、雄鹿隊、步行者隊擔任助教。1994年和1995年，他幫助火箭隊兩次奪冠，執教經驗豐富，奧拉朱旺和姚明都曾在他的幫助下取得進步。他同樣擅于和球員溝通、激發球員的能量。2008年，在公牛主帥斯凱爾斯下課接手公牛隊后，博伊倫獲得了之前和斯凱爾斯關系緊張的本·華萊士的信任便是對他溝通能力的最好證明。

再比如球員時期就曾在馬刺效力過的埃米·烏杜卡。因為曾為波波維奇效力過，所以烏杜卡能夠充分理解波波維奇的戰術變化。在布登霍爾澤離開馬刺后，他被波波維奇委以重任。波波維奇的評價是：“他和我們想象的一樣。他非常職業，日常訓練中，都是他帶著球員訓練，跑進攻戰術，我做的真的不多，他教球員們該怎么打，他曾在這里打球，所以過渡起來更容易。他明白能從比賽錄像中獲得什么，他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而且他非常努力，始終都在想著做到更好。”在波波維奇看來，烏杜卡未來完全有潛力成為NBA球隊的主帥。

還有全聯盟最靠譜的投籃教練奇普·恩格爾蘭德。自1999年開始教練生涯的恩格爾蘭德，2005年加入馬刺教練組，幫助馬刺3奪總冠軍。在他的調教下，帕克和倫納德的投籃取得了極大進步。此外，馬刺神射丹尼·格林、前NBA球星格蘭特·希爾和巴蒂爾也都在他的指導下進步明顯。幫助多位球員在投籃方面獲得巨大進步后，恩格爾蘭德今夏遭到了勇士隊等隊的追求，這無疑是對他能力的最好說明。

此外，馬刺另外一名助教查德·福西爾同樣是難得的人才。在馬刺，福西爾的角色是球員發展教練。自1997年開始教練生涯的他，曾在活塞隊和步行者隊擔任過助教。他沒有過職業球員的經驗，也沒有打過大學籃球，但憑借著對籃球的理解和悟性，福西爾成為了聯盟最出色的助教之一。在馬刺隊，他會幫助很多球員“開小灶”。在馬刺年復一年取得成功時，他的貢獻同樣不可忽視。

由以上可以看出，馬刺教練系真正強大和成功的地方在于，波波維奇從來不會為了維持成功而杜絕其他球隊接觸教練組成員，或是避免他們離開。相反卻很鼓勵助教們向更高的位置發展。而在一個個強力助手離開后，馬刺卻依然能夠讓新成員迅速融入整個團隊，打造全聯盟最強大的教練組，這才是馬刺教練系的真正成功之處。在這一點上，馬刺教練組的體系和球隊的體系一樣成功。

馬刺模式難復制

是什么讓圣安東尼奧馬刺成為近20年來北美職業聯賽最出色的球隊？又是什么讓他們能夠憑借一套體系影響到NBA聯盟中如此多的球隊？答案就在一個人身上：波波維奇。

自1996年12月10日聘用波波維奇以來，馬刺從未更換過主帥。從那天以后，全美四大職業聯盟（NBA、NFL、MLB、NHL）總共出現過700多次換帥，可波波維奇巋然不動，近乎成為神話。他選擇了一條“少有人走的路”，在浮躁年代里含辛茹苦，固守基石；他開一代風氣之先，大力引進國際球員，開闊了整個NBA乃至美國籃球的眼界；他執教馬刺以來五冠等身，他所營造的馬刺文化則飽受贊譽，廣受好評。不用懷疑，這個機智的、獨特的、暴躁的、愛喝酒的老頭眼下已是NBA最偉大的傳奇教練，獨一無二；他已將球場指揮變為一種藝術，一種POP ART。

當然，多來年，波波維奇的成功和鄧肯密不可分，何況還有帕克和吉諾比利。然而，他也有屬于他的難題。年復一年，GDP在不斷變老，但馬刺仍在不斷贏得比賽。即使當今聯盟豪強林立，波波維奇還在續寫他的傳奇。他靠的不是引援大牌，而是不停地做好教練的本分，并掌控著自20年前就開始的運作。

只有一個波波維奇，但可以有很多的追隨者和模仿者，他們離開馬刺后，并沒有為馬刺回饋什么，更多時候是領導自己的球隊、建立自己的功勛，甚至在比賽中擊敗自己的老師，但是他們把馬刺的風骨、建隊的理念、戰術的發展，帶向了全聯盟。從此之后，波波維奇的魔法，不再是那么神秘。這對聯盟的繁榮發展是一大利好——這一論斷同樣適用于馬刺整支球隊。

古人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馬刺的一切都顯得簡單、高效，而且富于人情味。幾乎沒有一個被馬刺交易、裁掉或者解雇的馬刺球員、工作人員在離開馬刺后口出怨言，談到波波維奇，除了非主流的羅德曼，其他所有和他共事的人都對他尊敬有加，無論是GDP這樣的球隊核心，還是斯蒂芬·杰克遜這樣的天生刺頭。上下之情、團隊之誼，達到這個地步，在NBA是前所未見的。這一切都使得圣安東尼奧惟一一支體育球隊形成了獨特的“文化”——波波維奇式文化。“我們這支球隊理念就是，如果有誰得到一份報價合同，那他們就應該好好考慮。”波波維奇自豪地說，“我們從來不會阻止對手球隊接觸我們的成員，基本上每年季后賽我們都會允許其他球隊跟我們的成員接觸，我們覺得，向上升職處在一個更好的位置是一個自然過程，我們應該鼓勵。比如我們的助教，他們在這里取得進步，得到了其他球隊青睞，當他們得到那份工作時，我們會為他感到開心。”

由此可見，波波維奇的執教和管理方法，既不是鐵血政策，更不是功利主義，而是一種類似于家庭氣氛的溫情和鼓勵，嚴厲中帶著關愛。這不是“小術”，而是“大道”。“人們常用‘軍隊這個詞來形容我們球隊，但是更準確的詞應該是‘紀律。在谷歌、IBM、街頭的麥當勞，到處都能看到嚴明的紀律。我們很有紀律，但這還不夠。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才是最重要的。你得讓隊員們感受到你是在乎他們的。并且他們要彼此關心在乎。然后他們才會感受到對彼此的責任，他們會想要彼此做一些事情。”波波維奇說，“我一直在想，如果能讓氛圍更加輕松愉悅，就會事半功倍，收到更好的效果。辦法之一就是讓他們覺得你是個有些瘋狂的家伙，你對籃球之外的事情也很感興趣。你必須傳遞給他們這樣的信息，那就是這個世界可遠比籃球場大多了。”也正是被波波維奇打造的的建隊文化、贏球理念、特性、日復一日的成功深深折服，所以才有了馬刺系教練被其他球隊競相追逐的情況。

馬刺系出品的教練在聯盟里開枝散葉，而波波維奇和他的門徒就如同籃球界的古希臘王國——他們聚在一起討論科學、哲學、生命力，從蘇格拉底到柏拉圖再到亞里士多德，從波波維奇到麥克·布朗到蒙蒂·威廉姆斯，再到雅克·沃恩和布登霍澤爾。但《莊子》里有句話叫做：“夫子步亦步，夫子趨亦趨，夫子馳亦馳，夫子奔逸絕塵，而回瞠若乎后矣。”意思是老師慢走，我也慢步，老師急走，我也急走，老師快跑，我也快跑，我以為自己和老師差不多，誰知道老頭子真的撒開了跑，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絕塵而去。這就是內力和底蘊。馬刺具備這樣的內力和底蘊，所以，即使追隨者和模仿者眾多，他們也很難復制馬刺模式，撼動馬刺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