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彥方的仁德

呂學敏

我讀史，樂讀史里的老百姓，看那時的老百姓何以活，何以死，何以耕作，何以解憂。這樣的史，讀起來不高不矮，值得信，也值得讀。

我讀史，向來不讀帝王將相，不讀權臣大謀，也不讀姬妾艷史，多是宮里的，沒多大意思。宮斗的戲，在電視劇里太多了，一些人的眼睛被宮里的戲拉得出不來。我讀史，樂讀史里的老百姓，看那時的老百姓何以活，何以死，何以耕作，何以解憂。老百姓的史可信，寫的人，我想，也不必給那些小人物多虛構什么可看的，這樣的史，讀起來不高不矮，值得信，也值得讀。

王彥方是史里的一個人。三國時，北方太原出了個王彥方，也叫王烈。王彥方小時就仁德的不得了，名著鄉里，后來做了官，更是以仁德稱名。到底他在當時做了一些什么事，使一方人都敬佩他，其實也查不到許多。

《后漢書》里只有一件事記載很清晰，是襯托王彥方的。說是一個人，偷了牛，被人捉了。賊是要受罰的，賊就說他認罰，怎么罰都行。只是你們不要讓王彥方知道了。這個賊是怕王彥方知道后自己丟人。這個賊也是覺得自己做了這個事和王彥方比簡直就太渺小了，太羞恥了。事后王彥方還是知道了，王彥方并沒有恥笑偷牛賊，而是給那個賊送去了一匹布，用以獎勵那個賊人的愧疚感和羞恥心。送布時，大約是這樣的。賊人淚流滿面，要跪下去訴說自己當時的行竊動機和想法，王彥方擋了他的嘴，攙扶起來。說，雖竊，然知羞恥，你就太了不起了。起來起來，我們二人吃茶吧。

清芳里，茶至月升。也是不明白王彥方到底做了哪些事讓那里的人崇敬至此，反正王彥方是個德之偶像。且他的德，威懾著一方，使人不敢、不愿去作惡行歪。

后來還有一件事，是一個路人，把劍落在路上，被一個人發現了，就在劍旁守著，等丟劍的人來。直到冷涼的深夜時分，終于來了，丟劍人揖罷謝過而去。這件事出來后，王彥方又知道了，他猜到等失主的那個人就是那個偷牛賊，果然就是。

這事極似小說。王彥方的獎勵起了作用，那個賊人從靈魂深處改過自新了。王彥方身上到底有些啥事，怎么做到那樣的境界的，終是個謎，謎底難以解開。史載王彥方后來也做了官，算不得是徹尾老百姓。活了78歲，壽終。還說他在為官時，沒有貪，沒有老百姓對他的微詞，算是威信極佳的官，還說，當時周圍很亂，可他那里不亂，都帖服他。

讀了這個史載人物，我就想，何以現在出不了王彥方？或許已經出了不少，淹了，不知道。王彥方身上的事，沒人知道是些啥事。我又想，即使出了，誰信。信與不信是大事，出了王彥方而無人信，那身上的仁德也無用。誰也不會拿起尺來量別人，那是真正的枉然。我看，或許是信不信出了問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