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去若干年里,每個朝代都會由盛而衰。從未跳出這個周期律。中共諸君有無可能找出一條新路,來跳出這周期律的支配?”稍稍熟悉國史的人都知曉這個著名的設問。那是1945年,民主人士黃炎培在延安考察時對毛澤東提出的。
這個設問關乎幾個歷史命題:黃炎培所謂的周期律是怎樣的制度設置造成的?為什么歷代都沒有辦法打破之?如果要跳出周期律,制度創新是什么?進而放到今日中國,是否出現了新的突破可能?
從制度設置上看,中國是大一統中央集權制度的“故鄉”,從公元前三世紀之后,這一政體幾乎沒有大變,它的形成原因非常復雜,大抵與人文、地理和軍事條件有關,美國歷史學家魏斐德曾給出過一個很簡潔且準確的結論——“統一是中國的一種文化”。從經濟治理的角度來看,大一統讓中國在很早的時候就成為了一個統一的生產和消費市場,因此帶來繁榮的商業文明,與此同時,政治集權所形成的集約性能量也與市場發展所需要的自由化訴求構成一對“天然”的沖突關系,歷朝歷代的經濟治理便有了“先開放、后閉關”的規律,往往一開放就搞活,一搞活就失衡,一失衡就內亂,一內亂就閉關,一閉關就落后,一落后再開放,朝代更迭,軸心不變,循環往復,無休無止。過往的漢、唐宋、明清莫不落入這一閉環邏輯。黃炎培向毛澤東提問的1945年,便正處在這一歷史邏輯的“再現時刻”——此前三十年,中華民族告別帝制、創建民國、發生了猛烈的新文化運動、出現了百家爭鳴的思想空間,可是同時也出現了中央權威贏弱、地方軍閥割據、貧富差距懸殊以及外敵入侵等等景象,因此“黃炎培之問”在當時引起強烈關注,自是全民焦慮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