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老了

? 佟雨航

自爺爺86歲那年患腦中風偏癱后，父親便辦理了“停薪留職”，回家悉心照顧和護理病中的爺爺。每天早飯后，父親都會用輪椅推著爺爺出去轉轉——沐浴著和煦的晨風，呼吸新鮮的空氣，曬曬溫柔的陽光。

小鎮的樓房沒有安裝電梯，父親每天都是背著爺爺上樓、下樓。爺爺雖然身形瘦小，但也有100多斤重；父親盡管骨架高大，但畢竟也已花甲之年。每次背著爺爺上樓、下樓，父親都累得氣喘吁吁，額頭上沁滿了豆粒大的汗珠。但為了爺爺每天能有一個好心情，父親寧愿自己多受累多流汗，也堅持每天背著爺爺下一次樓，遛一次彎兒。

上午十點半，父親推著爺爺遛彎兒回來了。父親站在樓下仰著脖子喊母親：“素娥，我和爸爸回來了。”每次父親和爺爺遛彎兒回來，父親都要站在樓下喊母親下樓協助父親把爺爺背到背上，然后再把空輪椅搬上樓。不一會兒，當父親看到母親氣喘著跑出樓門洞，父親便在輪椅前蹲下身子，母親把爺爺的兩只手搭在父親的肩頭，父親抓住爺爺的雙手后，母親再扶著爺爺的身體趴到父親的背上。父親慢慢起身，雙手托住爺爺的雙腿，一步一步上樓去。母親則搬著輪椅緊緊跟在父親的身后。到了樓上，父親把爺爺放在了床上，然后接過母親遞過來的毛巾，擦拭著額頭上濕淋淋的汗水。

中午吃飯的時候，父親在爺爺床前擺了一個小方凳，把爺爺愛吃的糖醋魚放在凳上，手里端著一碗煮得很爛的稀飯。父親端著碗喂爺爺一口稀飯，再喂爺爺一口魚肉，魚肉父親已經百般細心地剔除了魚刺兒。爺爺吃飯很慢，而且吃得腮幫哪哪都是飯粒和湯汁。每喂一口，父親就得用手帕給爺爺擦一次嘴，擦掉嘴角上的湯汁和飯粒兒。喂了半個多小時，父親才能把爺爺喂飽。到父親自己吃飯時，飯菜早已透了。每天都是這樣。

吃完午飯，爺爺照例要睡個午覺。折騰了小半天的父親，也累得躺倒在床上，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小睡一會兒。等爺爺午覺睡醒了，整個下午，父親還要陪著爺爺聊天，給爺爺講講最近發生的時事新聞或講一些從雜志上看到的幽默故事，逗得爺爺時不時地開懷大笑。到了晚上，喂過爺爺晚飯，父親還要幫著爺爺洗臉、洗腳和擦洗身子，直到伺候爺爺入睡為止。

這就是父親普通的一天。自爺爺中風后，一年365 天，父親每天都是這樣度過的。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一天晚上，父親躺在床上，母親看著父親滿頭花白的頭發，說：“你也老了，頭發比去年白了很多。”父親對母親笑了笑，說：“我還沒有老。父親尚在，我怎敢老，也不能老。”

如今，爺爺已經96歲了，在父親無微不至的照料和守護下，爺爺雖然仍不能自己行走，但已經能獨自站一站了，而且滿面紅光、精神矍鑠。在爺爺96歲生日那天，爺爺撫摸著父親滿頭的花發和褶皺縱橫的臉，愛憐地說：“福子啊（父親的小名），爹能活到100歲哩。”父親笑著接過話茬兒，說：“好啊爸，您活到100歲，我就伺候您到100歲！”

當你老了，頭發白了；當你老了，走不動了……別怕，兒子會一直守護著你，陪伴在你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