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債

阿美望著茶幾上的兩沓錢問：“劉二，當初借錢的時候，你寫借條沒？”

吳大胖子是個生意人，業務做得很大。人在江湖混，朋友自然多，找他借錢周轉周轉的也多。所借數額大的，他大大方方請人家寫下借條，而三五萬的小數額，他就不好意思請人家留下字據。

前些天，吳大胖子出車禍，走了。

消息傳出，寫有借條的債務人紛紛登門，在歸還欠款收回借條之后，統一了口徑似的，說聲節哀順變，拍屁股走人。沒有寫借條的那些人，卻仿佛集體失憶了一般，唯有劉二例外。劉二是吳大胖子的高中同學，兩人關系也只是一般化。兩年前，劉二的母親病危，他家里實在湊不上手術費，找吳大胖子借了兩萬塊應急。當初說好借期一年，可一直沒能還上。

如今吳大胖子走了，劉二心想：人死債不爛，這錢說啥也得還上！他是跑運輸的，有輛二手小貨車，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全靠車輪子滾出來。他咬咬牙，把車賣了，湊齊兩萬塊送到吳家。

阿美望著茶幾上的兩沓錢問：“劉二，當初借錢的時候，你寫借條沒？”阿美很年輕，人也漂亮，比吳大胖子小了十來歲。她曾經是吳大胖子的秘書，兩人有了那事后，吳大胖子付給老婆很大一筆離婚費，轉頭娶了她。

劉二紅著臉說：“我是要寫借條的，可吳哥說啥也不讓寫，他說三兩萬的，不是啥大事。當初說好借一年……我一拖再拖，今兒個才還上。”

阿美“哦”了一聲，若有所思。

劉二起身道：“嫂子，你節哀，我走了！”

阿美點點頭。

劉二走后，阿美翻出電話本，挨個打電話。

“大頭，我是阿美。”

“哦，阿美，有事嗎？”對方有些不耐煩。

“阿美說，還是那錢的事，大頭你真不打算還那五萬塊了嗎？”

電話那邊，大頭有些生氣了：“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沒有借過你家的錢。”

掛斷電話，阿美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緊接著，她又撥通另一個電話。

“是馬正華大哥嗎？我是阿美。”

“對，我是馬正華，阿美你有事嗎？”

阿美說：“還是那錢的事，馬大哥你真不打算還那三萬塊了嗎？”

電話那頭，姓馬的叫了起來：“我什么時候借了你家三萬塊？拿出欠條來！”

阿美哼了一聲，掛斷電話。

一連問了五六個債務人，沒一個承認借錢的事。

沒過多久，阿美把這些人告上了法院。

法庭上，她當場出示了證據。原來，每回有人找吳大胖子借錢的時候，他總是把對方請到自己的別墅里，好煙好茶伺候著，一副古道熱腸的模樣。實則，他在客廳的隱蔽角落里安裝了高清攝像頭，悄悄記錄下一切。

官司勝訴后，阿美拿回應得的款項。

劉二呢，賣了車以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這天，阿美突然造訪他家。

劉二有些吃驚：“嫂子，你找我有事？”

“有事！”

“啥事？”

阿美笑盈盈道，我想請你替我開車。

劉二樂了：“那敢情好！我正愁找不著工作呢！”說著，他手忙腳亂地為阿美沖茶。

阿美接過茶杯，環顧著客廳。

劉二有些不好意思，家里太亂，沒顧上收拾。前兩年，老婆嫌他沒本事掙大錢，鬧離婚走了，孩子也一并帶走了。

“聽說為了還我錢，你把車賣了？”阿美輕輕吹著茶葉末兒。

劉二點點頭：“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好！阿美呷了口茶問，你什么時候可以上班？”

“隨時都行！要不，就今天吧？”

阿美笑了：“還是明天吧！”

“也好！”

望著局促不安的劉二，阿美心道：他人品可靠，長得也高高大大、一表人才，若是換身像樣的衣裳，跟在我身邊，也不掉價，呵呵！

想著想著，她突然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