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一個企業來說,開放帶來的并非只有福音,也會帶來新的挑戰——這個挑戰就成為了企業家們很難真心開放的根本原因。可以說,企業家身邊的老干部,或者依靠老板的信任而居要位者,絕大部分是不贊成人才開放的,因為這意味著他的位置也許會受到威脅,他得到的寵愛也許不再會繼續。
中國在加入WTO時,要不是中國領導人從長遠的戰略角度,站在為民族和國家整體考慮的高度上,肯定是做不出這樣的決斷。因為很多產業會受到沖擊,很多既得利益者會出來抵抗,再加上每次真正的開放都是史無前例,決策人不免會對其負面影響而瞻前顧后。
但是,不接受小的犧牲,不接受暫時的痛苦,我國就會面臨重大犧牲,忍受長期的痛苦。現在回過頭來看,中國這幾十年發展的最大原因都來自勇敢的開放,每當我國處于改革瓶頸時,都有一個重大的開放引擎重新啟動,把我國的經濟之舟推向大洋。
日本經濟在實現騰飛后,經歷了誰都沒有預想到20年的失落,其最大原因就是對本國市場的保護過多。我和很多經商界人士一直在批評日本政府過于保守,我們認為應該推進中日韓FTA、東盟FTA,以及鼓勵日本加入TPP。
但是,因為很多日本的企業和個人處于封閉的經濟體系之中,他們受到保護,可以壟斷日本市場,不愿走出去,更不愿讓別人走進來。而這些產業,正是從經濟和思想上拖累日本經濟的主力軍。
媒體批評他們守舊,他們可以收買媒體,而且這些企業也有自己的媒體,消費者沒有發言權,在冠冕堂皇的國家安全或國家利益的幌子下,他們養尊處優,名利雙收。但是,整體日本經濟卻在他們的“蛀蟲”行為下每況愈下。
縱觀這些和國際不接軌的封閉企業,他們都有共同的特征。他們不是沒有人才,不是沒有資金,更不是沒有知識,他們什么都有,就是沒有國際公平競爭力,沒有內外的壓力。
現在,日本右派大談參加TPP是為了和美國聯盟對付中國。也許有人真的這樣理解,但實際上是通過強調中國的威脅來嚇唬日本老百姓,讓他們接受TPP,是安倍政權的政治手腕。
日本是一個非常守舊的社會,只有通過強烈的來自外部的恐懼和危機,才能達成開放的共識,日本人稱其為“外壓”。日本的第一次外壓是美國戰艦登陸橫須賀,并且日本人看到鴉片戰爭后中國的慘狀不得不開放。第二次是被美國占領后失去主權,不得不開放。但每次開放,日本都取得了巨大進步。在失去了20年后,日本正在尋求第三次外部威脅來幫助他們改革,我想這也是安倍一伙愿意強烈炒作“中國威脅論”的根本所在。
中國人向來不缺開拓創新精神,但就怕被關。清末是一個反面的驗證,改革開放是一個正面的驗證。到世界各地走走,我沒見過有中國人行乞的場景。而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是些不識字的人,只帶走了一條命,也許開始他們都活得很艱辛,但他們都活得有滋有味,而且大都一代好于一代。
改革開放以后,民營企業在國民經濟里的比重一直在提高,納稅額不斷增加,對國家的貢獻也越來越高。可是,那些得天獨厚的國企一方面壟斷著很多領域;另一方面它們單位資產的盈利能力卻低得可憐,如果除去國家給它們的特別政策和融資,它們能夠公平地創造利潤的能力非常可憐。這使得中國國企和日本那些被保護起來的企業一樣,他們不是沒有人才,不是沒有資金,更不是沒有知識,他們只是沒有開放。
那些占據國家資源,卻不肯開放的特殊企業,會說出和日本守舊派一樣的措辭:我們是國家利益的守護神,我國有自己的國情,開放了就會失去民族產業,甚至給社會帶來隱患。
我要強調,開放并不是簡單地對外開放。開放的本質是接受公平競爭,接受和陌生市場的碰撞,首先是思想的開放,必須首先對內開放。那些利用愛國拒絕公平競爭才是不愛國的行為,不發展、不納稅的企業沒有資格談愛國。如果開放便讓中國滅亡,中國可能早就滅亡了。而事實恰恰證明,越是開放的時代,越是接受陌生的時代,中國越是強大富有。
現在很多中國企業都碰上了發展瓶頸,這實際上是件大好事。“發展瓶頸”是發展的結果,它意味著一個發展階段的終止,更意味著企業家必須走出自己的成功,自己解放自己,走向世界,走入陌生環境。
隨著中國經濟的粗放而高速的發展,很多企業家賺到了一大筆錢,他們有了自己的工廠、土地,更有數套房產和廣泛的人際關系。此時的他們不愿意光腳走路,也不愿意走進陌生環境,甚至不愿意放下架子。
但這并不可怕,因為我們有很多年輕的企業家正在崛起,他們還沒有穿鞋。更可喜的是,我們還有很多居功不傲的企業家,宗慶后先生不是今天還一邊消費50塊錢,一邊為社會創造巨額財富嗎?任正非不是把高科技產品賣進先進國家之后,還乘經濟艙出差嗎?
企業家就是要有野性,開放就是把自己置身于荒野。
博主簡介:日本軟腦集團創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