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刻意追究企業“原罪”

吳曉靈

1984年中國人民銀行研究生部畢業，獲經濟學碩士學位。中國人民銀行原副行長、國家外管局原局長。2008年3月5日，當選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財政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委員。2012年3月起擔任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院長。

人民對新一屆領導給予了無限的期望，中國形成了改革和轉型的共識。我們怎么樣才夠實現這一轉型呢？

首先，要讓企業和居民成為技術創新和節能減排的主體，扭轉主要靠政府促進技術創新、考核節能減排的工作方式。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對2012年的計算，中國的人均GDP是5414美元，世界排名第89位。中國按人均2700元計算，還有1.28億貧困人口。中國經濟還很粗獷，2010年我國的能耗是全球平均水平的2.2倍，有研究學者認為，中國單位GDP能耗是日本的7倍，美國的6倍，甚至是印度的2.8倍。

提高中國經濟的發展總量，讓占世界1/5人口的中國提高消費水平，消除貧困，可以帶動世界經濟的平穩發展。占世界經濟總量第二的國家，能夠節能減排，可更有效地利用資源保護環境，促進人類與自然的和諧發展。

我們應該用價格和稅收引導企業、居民的行為，用對貧困人口定向補貼的方式，來解決由此帶來的貧困人口支付能力不足的問題。

我想，對于一些低收入家庭，由于我們在資源方面的價格提高，使得他們的支付能力不足，這是政府在能源價格、資源價格改革方面遲遲不能下決心的重要原因，如果能夠界定好政府的職能邊界，政府是為企業更有效地節約資源、組織資源提供一個公平的競爭環境，而在另外一個方面來保護那些低收入弱勢群體，做好這個，就能夠在節能減排、技術創新方面發揮更好的作用。

切實落實憲法規定的保護公民的合法財產和平等，保護各類所有制企業，這是激發公民創造財富和企業技術創新的動力。對公民的合法財產，要有寬容的界定，只要居民和企業的經營活動現在是奉公守法、正常經營、能夠給社會帶來就業和促進經濟發展的，就不要刻意追究“第一桶金”的來源。

我們很多企業頭頂上有一把劍，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有罪了。對他們的合法財產的保護在法律修訂方面，落后于體制改革。過去有很多法律不允許的東西，現在是符合改革方向的，符合現實的，并且對經濟發展是有利的。

如果我們拿現在的一些做法，衡量他們當初創業時的做法，很多人都難免會是不合法的，而且，在改革開放初期，在創業時被“戴紅帽子”是普遍現象，財產劃定的不清晰，往往成為后來的產權糾紛和原罪的來源，我們應該用理性的方式和態度去解決這些歷史問題，但是，貪污腐敗絕不在此列。

嚴格執行現有的法律制度和經濟秩序，切實保護公民和企業財產，是法治社會和創新國家的基礎。

落實企業破產法已勢在必行。建立個人破產制度，維護市場秩序，給失敗的企業家重生的機會，促進社會資源優化重組。在改革開放過程中，在我們經濟結構調整過程中，企業的生生死死是正常的，如果不把那些沒有效率的企業關閉，即便進行調整，資源也難以有效利用。

但是，我們現在往往出于穩定等各方面的考慮，維持了一些社會上所說的“僵尸企業”，這樣下去對于資源的有效利用是不利的，因而，我們應該切實落實企業破產法，讓那些經營失敗的企業，能夠及時關閉，或者進行重組，這對于社會資源利用，是非常有效的。

我國需要低水平廣覆蓋，完善社會保險和社會救濟制度。在我們結構調整和轉型過程當中，難免有一些企業要破產和重組，最大的問題不是資源的重組，而是勞動力的安排，因而，我們如果能夠建立一個低水平廣覆蓋的社會保險體系和社會救助體系，就可以妥善安置這些人，對他們進行再教育、讓他們再就業。

我之所以說低水平廣覆蓋，是因為中國還是一個發展中國家，有14億人口，奢侈不起，最主要的應該保障一個勞動者最低的生活需要，然后隨著社會的發展，逐步提高保障水平。

目前，中國不是保障水平高低的問題，更主要的是應該提高覆蓋面，特別是社會救助面。大家在報紙上看到很多讓人辛酸的事例，說明我們很多的社會救助沒有做到，在現有財力下，我們應該盡可能在低水平廣覆蓋的原則下，做好社會保險和社會救助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