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才子6次“公考”之殤：一個大盜走到黑

靳澗遠+稀希

明的一面，他是“名校高材生、數學天才、軟件公司高管”，閃爍著亮麗的光環;暗的一面，他是橫行上海灘的“小區大盜”……這就是鄭賦的雙面人生，這個連續6年“國考”不中、一條道走到黑的現代版“范進”，利用城市天網的監控漏洞大肆行竊，躲過警方的視線。熟料一張公交卡泄露行蹤，將他送進監牢——

2013年12月20日，上海金山區人民法院宣判：被告人鄭賦犯盜竊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六個月……

讓人驚詫的是：鄭賦曾是復旦大學的高材生，他是如何淪落為震驚上海灘的“百變大盜”呢？

鄭賦1983年出生于江西省都昌縣一個普通家庭，2002年考入復旦大學。從偏僻小鎮來到大上海，鄭賦大開眼界之余，面對身邊那些衣著時尚、花錢大方的同學，不免自慚形穢，爭強好勝的他暗暗發誓：“將來一定要出人頭地，做人上人！”鄭賦在物質條件上比不了別人，他就專心于學業，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深受老師賞識。2006年初，即將大學畢業的鄭賦因學習成績出色，數學系有意保送他繼續攻讀本系研究生。

就在這個時候，愛情的腳步也悄悄靠近。經常到圖書館看書的鄭賦，結識了本校護理專業的李涓，兩人相互欣賞，逐漸發展成為戀人。

鄭賦接納了愛情，卻拒絕留校讀研，他對李涓說：“讀研浪費時間，還要繼續花錢，我決定考公務員。”看到戀人雄心勃勃，李涓也一起憧憬著未來。兩人畢業之后，李涓被上海一家大醫院聘用，收入足夠他們在上海租房、落腳。鄭賦依靠著李涓的支持，沒有去找工作，一門心思備考公務員。經過幾個月的準備，鄭賦信心十足地參加了國家公務員招考。成績公布后，鄭賦大跌眼鏡：筆試成績沒能達到面試線！

第一次“考公”失敗，嚴重打擊了鄭賦的自尊心，但他并不服輸，他對李涓說：“我還要再考公務員，有了第一次的失敗經驗，這次一定能成功。”

李涓理解戀人的心思，也知道考公的難度。她對鄭賦說：“你好好考吧，我掙的錢夠咱倆花的。”本來，鄭賦可以邊工作邊備考，但他潛意識里把自己當做公務員了，根本瞧不起別的工作！他向李涓承諾：“我肯定能考上公務員，將來讓你做‘官太太！”

然而事與愿違：鄭賦雖然經過認真的準備，但在2007年的公務員考試中再次名落孫山！鄭賦像霜打的茄子，窩在出租房里唉聲嘆氣。看到男友考了兩年也沒有結果，李涓就勸慰他說：“你也許不適合考公務員，不如另尋出路，找份合適的工作先干著吧。”

可是，當鄭賦帶著復旦大學的畢業證書到各類招聘市場走了一圈時，他更加灰心、失望！原來，鄭賦雖說是名校畢業生，但與數學專業對口的工作卻鳳毛麟角：大公司需要工作經驗，小公司又不入眼。幾個月跑下來，鄭賦一無所獲，反而堅定了考公一條路。每當李涓詢問工作的事，鄭賦就說正在與幾個軟件公司接洽，張口一個理由就敷衍了女友。

時間一晃到了2008年，公務員招考又開始了。鄭賦對李涓說：“事不過三，我就不相信考不上！”李涓看到他如此執著，又同意他呆在家里備考。這一次，鄭賦雖然達到了面試線，但面試競爭激烈，不善言辭的他最終被刷了下來。面對連續3年考公失利和戀人的操勞，鄭賦不得不走出家門去找工作。但是，他感到夢想和現實越來越遠，已經和社會格格不入了。結果依然是好公司進不去，一般工作又看不上。

2009年初，鄭賦退而求其次，找了個差不多的事做，但他終究拉不下面子、放不下架子，覺得大材小用了，最后干脆辭職了事，依然惦記著考公務員。

就在這個時候，李涓意外懷孕，兩人急忙回到江西老家舉辦了婚禮。雙方家長考慮到他們長期租房居住不是長久之計，就東拼西湊了首付款，幫他們在上海遠郊金山區按揭購買了一套小戶型商品房。看著在家待產的新婚妻子，鄭賦知道肩上的責任，自知該出去掙錢養家了。此時，2009年的公務員考試又要開始了，鄭賦不敢與妻子商量，就偷偷報了名，幻想著給妻子一個驚喜。為了讓妻子安心待產，他聲稱在上海一家軟件公司上班。為了把謊話說圓滿，他一方面每天按時上下班，另一方面以購買公司股權的名義，找表哥等親友借了5萬元，作為“工資”交給妻子……

鄭賦就這樣變成一個“兩面人”：在親友面前是前途無量的軟件公司高管、合伙人;背地里卻游蕩在上海灘，棲身在圖書館、公園等公共場所里復習。鄭賦鐵了心考公，可夢想總是那么遙遠，他第4次考公夢依然被無情的現實擊碎，連面試的機會都沒有。

2010年4月，女兒呱呱墜地。當爸爸的喜悅還沒有褪去，鄭賦卻為奶粉錢、嬰兒用品發愁，再加上每月的房貸，這個小家庭頓時陷入了困境。為了緩解燃眉之急，鄭賦又以購買公司股權的名義，向老家的表叔等人借了8萬元，作為“工資”按月交給妻子。李涓則把孩子交給老人照顧，提前結束產假去上班。因她在醫院做護理工作，經常上夜班，根本沒有精力過問鄭賦的事，平時看到的只是鄭賦的光鮮外衣。

2010年秋，鄭賦參加同學聚會，看到同學有的當上了公司主管，有的身家百萬，鄭賦的自尊心再次受到觸動：這些同學的成績不如自己啊，他們的事業卻風生水起！鄭賦決心繼續考公，打一個翻身仗！

當年底，鄭賦又偷偷報考，并向昔日的宿舍好友借了5萬元，繼續按月給妻子交“工資”。白天，鄭賦說是去公司上班，實際上是去各個小區、公園混點，尋找安靜的角落復習;夜晚，鄭賦利用妻子上夜班的機會學習，把全部生活和人生都押在考公上面！

第5次考公成績出來了，鄭賦筆試分數很高，但面試又給了他一記悶棍：綜合能力測試“NO”！連續5年考公敗北，鄭賦大病一場。痛定思痛，仍然要痛：他意識到已經和社會脫節太遠了，這些年基本上都圍繞著考公這項“事業”在付出，一朝放棄的話，5年的時間和精力就付諸東流，他心理上難以承受。考公的念頭像魔鬼一樣緊緊攥著他的心，讓他難以割舍。endprint

2011年秋，鄭賦像被魔咒召喚似的，第6次報考國家公務員。跟前幾次一樣，鄭賦瞞著妻子積極復習備考，哪知這一次考得最糟糕，離面試資格線差一大截！查到考分的那一刻，他似乎成了一個心向遠方的朝圣者，永遠都到達不了圣地。只為了心中的那份公考癡狂，他已越陷越深，活脫脫成為一個現代版“范進”！

此時，鄭賦唯一清醒的是：借錢購買公司股權是虛構的，在軟件公司上班也是虛假的！因為一直沒有固定的工作，借來的錢也很快花光了，妻子的收入又無法維持房貸和一家人的開銷。鄭賦不忍揭下“兩面人”的面紗，考公之路走不通，他卻走上了不歸路。

2012年10月，鄭賦路過金山區一個高檔小區，透過底樓住戶的玻璃窗，看到了屋里的手提電腦、手機等物品。那一刻，一個罪惡的念頭閃過：“這個小區位于遠郊，入住率不高，安保設施不全，白天很少有人在家，偷東西無異等于探囊取物！”

此時，陷入考公絕境的鄭賦太需要錢了，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他決定做一個“無影無蹤”的高智商大盜！鄭賦這幾年一直在上海遠郊各個小區轉悠，他發現公安機關布控的監控探頭（俗稱“天網”），一般集中在中心城區。遠城區的監控設施死角多，“天網”鞭長莫及。鄭賦經過一段時間的踩點，對出入目標小區的監控位置、監控盲區了如指掌，也摸清了住戶早出晚歸的生活規律，掌握了小區保安的巡邏路線。

2012年12月的一天，鄭賦第一次潛入金山區金山衛鎮某小區底樓一戶人家，偷走手提電腦、黃金首飾、千足金紀念章等，隨后將這些東西變賣。

首偷成功，鄭賦再也收不住賊手！此后4個多月的時間里，鄭賦數十次到西靜路、龍軒路、學府路等小區入戶行竊，報案財物總價高達30余萬元！他幾乎無所不偷：除了現金以外，贓物包括香煙、手機、筆記本電腦、手表、移動硬盤、數碼相機、黃金首飾、鉆戒等。只要便于攜帶和變現的財物，他都不放過。

因鄭賦利用“天網漏洞”作案，特意避開了監控探頭，他“如入無人之境”，作案“踏雪無痕”！加上發案時間長、報案人數多，一時賊影難覓，遠郊居民人心惶惶，一度傳聞是境外盜竊團伙所為。

2013年4月18日，金山公安分局將系列盜竊案并案偵查。就在破案陷入僵局之時，辦案民警掌握到一住戶的公交卡也被盜走，隨后調查發現，該卡被竊后仍有乘坐地鐵、公交的記錄，從而鎖定了賊影。

4月28日，漏網5個多月的鄭賦被抓獲。民警在其住處查獲天梭手表、蘋果Ipad、筆記本電腦等大量可疑物品。直到此時，李涓才看清丈夫的另一面！

鄭賦春節后不斷帶回大量來歷不明的首飾、電腦等物品，難道李涓和家人就沒有疑惑嗎？李涓接受偵查員詢問時說：鄭賦一直聲稱在軟件公司上班，她也曾疑竇叢生，專門到軟件公司去求證，前臺接待卻說沒有“鄭賦”這個人。李涓回家后氣憤不已，質問丈夫是怎么回事。鄭賦又解釋說：前臺接待是剛來的，不認識他，因公司效益不好，他已經辭職了！鄭賦還說那些黃金首飾等各種物品，都是公司處理的客戶獎品，折價抵扣給他的投資款。李涓對丈夫的話將信將疑，沒想到警察很快找上門來，提前將真相揭開……

鄭賦原本是名校高材生，如果選擇得當也許可以成就大器。然而，他選了一條不適合自己的考公之路，而且不知回頭和轉身。他在追逐夢想的道路上，看不到陽光就擁抱黑暗，最終“銬”入監牢！

法庭上，鄭賦站在被告席上作最后陳述：“也許當初我不該考公務員，應該好好找份工作，我對不起妻子，對不起家人……”然而，悔恨來得太晚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