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官

這一年，蓮花初開，揚州新知府走馬上任。

坊間傳言，新知府勤政、愛民、清廉、執法如山。揚州煙花繁華地，多產污吏，路途皆道重拳吏治。卻一直不見知府影兒。

月余，新知府自民間回，扛回數箱狀紙。審畢，共查辦污吏、惡紳、闊少及匪盜數百，其中有2名在職縣令，還了百姓大堆公道，遂得“青天”之譽。更是頒布法令，獎勵農、工、商，嚴打欺霸、匪盜及傷殺等，揚州府大治。

八月，桂花飄香，新知府召集轄下大小官吏，宣讀《告官僚書》。大意是：我等十年寒窗，苦讀圣賢，已深知做人及為官的道理。百姓福祉，家國社稷，皆系于你我官僚之手，我等必要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時下民生多艱，百姓痛恨貪腐，已將貪官污吏與肥胖畫等號，甚然。百姓苦命久矣，為其謀福祉，乃我等父母官頭等大事，思之、慮之，食不味、寢不寐，嘔心嚦血，能不瘦身乎？體態肥胖，已成貪腐表象，百姓惡之，我當為民請命，肅之。

遂頒布一新法令：于府衙及各縣衙設一桿秤，所有大小官吏每月初一日必須過秤，體重超120斤者罰，愈重尤甚，罰銀數十百兩不等；連續被罰5次者，將考慮革職；各主秤人員由府衙直接委派，只對知府負責，地方不得干涉。

令出如巨石投湖，波瀾洶涌。大小官吏肉容失色。

眾官吏戰戰兢兢，苦思良策，食不味、寢不寐。第一良策多是少食，然可十日無書，不可一日無肉，餓極后還是要暴餮，體重更勝從前；第二良策為多動，上班時間全用來跑步舉重了，然養尊處優之輩，這苦如何熬得？惶惶不可終日際，忽聞市集有新藥館開張，專售減肥藥，皆蜂擁索買。

藥價極貴，卻也使得，真有些立竿見影之效。眾官吏心內大定，照舊餐餐山珍海味，夜夜笙歌燕舞，只是到了初一日前數天，便狂吃藥，到上秤日，亦大多過關。初時因服藥欠熟巧，有不少體重還是超標，罰銀子是少不了的；就是熟巧了，亦有因體態肥胖已致膏肓境界，無法逆轉，以致遭革職，也是有的。

新藥館終日門庭若市，有好事者評估，其獲利遠超賭場妓院錢莊米鋪等。

上秤量重，已成新知府考核官吏貪腐唯一標尺，有因肥胖革職，亦有因消瘦擢升。百姓初時確也拍掌歡呼，后終日漸麻木。官吏體態，時胖時瘦，不明就里者觀之，頗覺奇異，后明了，皆搖頭嘆息：知府知否？

眨眼三年，新知府任期滿，因清廉、吏治有方及勤政為民，擢升他處。

揚州專售減肥藥之新藥館，于新知府離任日，悉數關門，不知所終。

文作者/漠孤煙（陳沛）

（廣東省佛山市高明區滄江路和平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