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人問我,“老爺嶺”精神是不是已經過時了?我告訴他,不會,絕對不會!因為在軍人的血液里,敢打必勝的信念和不怕犧牲的勇氣是必不可缺的。我們這些從英雄連隊走出的人,永遠是“老爺嶺”精神的忠實傳人。
【人物名片】
鄭明宇,1972年12月出生,1990年12月入伍,1994年6月入黨。歷任戰士、班長、學員、指導員、教導員、政治處主任等,被軍區評為優秀“四會”教練員、優秀共產黨員等,榮立三等功1次。現任沈陽軍區兵種訓練基地某大隊政治委員。
軍校剛畢業,我分配到當時的沈陽軍區第二通信總站工作。一到單位我就聽到這樣一個故事:1994年12月28日,劉云閣、王繼光為搶修國防通信線路與暴風雪搏斗19個小時,獻出了寶貴的生命。他們是總站老爺嶺線路維護組的兩名戰士,犧牲時年僅19歲。
1997年春節,長白連隊指導員休假,便安排我代理指導員工作。經過15個小時的長途顛簸,我到達了二道白河。連長張懷柱把我迎進房間,告訴我連隊除少部分內線和公勤人員值班外,絕大部分人員都在深山密林中的12個線路維護組里,其中就有條件最為艱苦的老爺嶺小組。聽后,我定下決心要到老爺嶺和戰士過年。
大年三十中午,我到達“松江”小組,這里離老爺嶺只走了不到一半路程。小組只有兩名戰士,班長是烈士王繼光的哥哥王繼震。他樸實敦厚,話語不多,剛二十出頭卻顯出了與年齡不相符的沉穩。當年弟弟犧牲后,王繼震主動當兵又申請到老爺嶺小組工作。因為是大年三十,通往老爺嶺的客車停運了。于是,王繼震向老鄉借了一輛嘉陵摩托,帶著我和慰問品,向老爺嶺進發。
盡管是數九寒冬,但陽光明媚。此前,我從事跡材料里得知,老爺嶺小組海拔1457米,方圓50里沒有人家,一年7個月大雪封山,最低氣溫達到零下45攝氏度。半小時后,我們到了中途的“新建”小組,留下慰問品,稍作休整又上路了。我問王繼震還有多遠,他笑笑說:“沒多遠了。”我越發感覺路上的雪厚起來,有半個車輪高,坡度也越來越陡。到處是盤山道,一側始終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摩托車只能在大車轍印中行駛,速度越來越慢。盡管十分小心,但我們還是在一個拐彎處連人帶車滑倒在雪地上。重新啟動摩托車,繼續前行,沒開上50米連人帶車又滑倒了。再發動,前進,摔倒,反反復復五六次。天漸暗了,摩托車打不著火了,變成了笨重的“鐵牛”,任憑我倆怎么拉拽也不聽使喚。我們只能推車前行。3個多小時過去了,帽徽和大衣都被白霜遮住,汗水透過內衣、棉衣和大衣,在最外層被凍成了冰板,像拖了塊重重的“龜殼”。王繼震鼓勵我堅持住,還和我聊了來部隊的初衷和打算。我也鼓勵他多學文化知識,爭取提干……
說著說著,就到了八道林場。天越來越冷,風越來越大,我的身體凍得發硬,兩條腿像木頭一樣不能再邁一步,嘴抖個不停說不出話。王繼震像個冰人一樣全身雪白,面目已看不清楚。我突然感到人的生命在大自然面前是如此脆弱渺小。按照我的提議,我們把慰問品藏進路邊的樹林里,留下記號繼續前進。又走了一會兒,實在走不動了,只能手腳并用,向前爬行,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王繼震大喊:“指導員,快看,那是小組維護的線路,就快到了!”我模糊地看到,在漆黑的樹林中聳立著一排線桿。順著線桿向山頂望去有一縷燈光在閃爍,王繼震說,那就是老爺嶺小組,因為這條線路坡度有70多度,又名“三瞪眼”。冬天想從這里直接爬到小組是不可能的,得繞著山脊再走3公里才行。我倆連滾帶爬又走了幾百米,突然出現了兩個人影,原來是班長姚云平和戰士楊柳來接我們了。
到小組已經是晚上7點40分。姚班長準備了兩盆涼水,讓我和王繼震連鞋帶腳一起放進去,用這個辦法把腳和鞋分開。大約20分鐘后,我的手腳漸漸有了感覺,又疼又癢。年夜飯前,我們來到榮譽室,那里擺放著烈士的遺物,張貼著小組取得的榮譽,進行了祭奠儀式。那次在老爺嶺,我住了6天,從他們樸實的言行中感受到了無比堅定的信念。此后,這段和烈士哥哥上老爺嶺的經歷始終令我刻骨銘心。
后來,不管我在哪個崗位工作,“老爺嶺”精神都是我最深的激情和永恒的動力。盡管老爺嶺小組在2000年3月已經撤收,但“老爺嶺”精神會永遠激勵著我們向前進。